嘉靖的例子告诉赵德秀,无论如何也不能后院失火。
那个皇帝因为后宫不和,闹得前朝也不安生,最后连国事都耽误了。
他不想重蹈覆辙,家和才万事兴。
来到书房,福贵已经给他泡好了茶。
赵德秀端起茶杯吹了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福贵,目光落在他的腰间,淡淡地说道:“你小子行市见涨啊,这玉佩……挺贵的吧。”
福贵站在那,下摆间有半块玉佩露了出来,白玉质地,温润细腻,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少说也值几百贯。
他闻言脸色一变,“噗通”就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在地板上,一下接一下:“殿下,奴婢该死!奴婢不该收人家的东西!奴婢一时糊涂!”
“行了。”赵德秀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你在孤身边,少不了有人巴结你,但有些能拿,有些绝对不能伸手,这其中要有一个度。收了东西办不成事,人家会记恨你;收了东西办了不该办的事,孤会办了你。你自己掂量。”
“喏!奴婢记住了!”福贵抖若筛糠,额头上已经隐隐有血丝渗出来,“奴婢这就将玉佩还给判尚衣库!以后再也不收了!再也不敢了!”
“不必了。”赵德秀摆摆手,“那家伙既然敢以次充好,把次品当贡品送进来,自然是没命了。玉佩你留下,做个警醒。日后再有此类事,多看看这个玉佩,想想今天。记住今天的滋味。”
福贵趴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奴婢遵命,多谢殿下开恩!奴婢一定记着,一辈子记着!再也不敢了!”
赵德秀拿起桌上的奏疏开始看,一页一页地翻着。
福贵就这么一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个多时辰,赵德秀打了个哈欠,放下奏疏缓缓起身。
他看了福贵一眼,淡淡道:“起来吧。”
说完就走出了书房。
福贵缓缓抬起头,看到太子走了以后,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用袖子将自己滴在地板上的冷汗擦了擦,手还在发抖,抖得厉害。
他艰难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书房。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椅子,打了个寒颤。
赵德秀没有再去春儿的院子,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进去后看到潘玥婷还没睡,坐在烛火前给驹儿缝制一件小号的披风。
“晚上就别缝了,伤眼睛。”赵德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块布料看了看。
潘玥婷放下手中的针线,揉了揉眼睛,笑道:“没事,就剩最后几针了。驹儿说想要一件跟阿爹一样的披风,小的那种。他看你穿披风好看,天天念叨。”
赵德秀笑了笑,坐在她身旁。
“跟春儿妹妹说了?”潘玥婷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赵德秀揽着她,点了点头,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说了,不说这傻丫头明天就能搬去跟宫女住。她那人没坏心眼,就是心思重,不说清楚她能想一宿,翻来覆去睡不着。”
“说清楚就好。”潘玥婷把披风叠好放在一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这东宫要是没春儿妹妹帮着操持,妾身可管不来这么大摊子的事情。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光是对账就能累死个人。春儿妹妹心细,账目从来没错过。”
潘玥婷将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娘亲说了,过了年就将后宫一半的事交给我。到时候更忙了,怕是连缝衣裳的时间都没有了。”
赵德秀笑了笑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能者多劳么,娘亲年纪不小了,你也该分担分担了。有什么不懂的,多问娘亲。”
“嗯。”潘玥婷应了一声。
纳妃之事不是儿戏,需要很长的时间筹备。
从发布告示到初选,从初选到复选,从复选到终选,再到最后的册封,少说也要三四个月。
所以年前是不可能了,加上快到年关,朝里朝外忙碌不已,各部都在忙着准备来年的预算,没人顾得上这事。
这天,年节的赏赐下来了。
高官对于这些赏赐来说就是锦上添花,添件新衣裳,多几样摆设,家里不缺这点东西。
但对于低级官员来说,能不能过好一个年,全看这次的赏赐。
他们俸禄虽然不少,可他们生活的地方可是大宋国都,寸土寸金的地方。
光是菜价,城内就要比城外贵好几文钱。
加上他们在汴梁买不起宅子,只能租住,一年下来光是房租就是不小的开支。
更别说平日里迎来送往,三五好友聚一聚,能存下些钱已经不易,全靠年底的赏赐补贴家用。
皇帝的赏赐一般都是送到各部自行分发,赵德秀作为中书省的中书令,自然要过去。
上官还没到,中书省官员已经到齐了,一群官员按照品级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听说了没,咱们要迁都了。”一名穿绿袍的六品官员压低声音道。
另一名穿青袍的七品官员明显是后面从州府调上来的,连忙问道:“迁都?什么时候?迁到哪儿?”
“嘘,小点声!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我也是听通进司的同乡偶然提起的,说是上个月的事,朝中只有几个大佬知道。”
“大概过完年就迁!洛阳的新宫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的收尾。”
“洛阳新宫?这么大的工程我听都没听说过?”一个年纪稍长的官员一脸疑惑。
“咱们都是从地方刚上来的,不知道也属正常。加上洛阳皇宫是楚王负责,人家直达天听,汇报还用经过三省?”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瘦高个官员若有所思地说,“迁都洛阳,咱们这些家眷怎么办?房子怎么办?总不能说搬就搬吧?我在汴梁好不容易租了个院子,一年二十贯呢。”
“朝廷自然会有安排,你急什么。”旁边的人不以为然地说,“总不能让咱们睡大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