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朕的驹儿饿啦,王继恩,开宴,快些,快些,朕的孙儿饿了!”
赵匡胤原本那张端得严严实实的帝王脸,一瞬间就崩了,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哪里还有半点天子的威严。
那宠溺的劲儿,给赵德秀都看傻眼了。
驹儿被赵匡胤抱在腿上,小屁股稳稳当当地坐着,一点也不怯场,小手还抓着赵匡胤的龙袍。
赵匡胤慈祥地拿过桌上一个小碗,里面是温热的茶,低头吹了吹,这才送到驹儿嘴边:“刚睡醒,喝口茶润润嗓子,不烫了,祖父试过了。”
“嘶——”赵德秀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很想站起来,指着赵匡胤大声质问:“贼子!你把我爹藏哪去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虽然赵弘殷也很宠爱赵德秀,但从未如此溺爱。
在御座上睡觉……他赵德秀也没这个待遇啊!
而那些大臣,特别是讲究礼法的大臣,他们……
咦?那几个老顽固呢?
驹儿喝了一口茶,小脸皱成一团,撇着嘴道:“祖父,苦。不好喝。”
赵匡胤闻言,立刻从袖子里就掏出一块包好的糖块,、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撕开油纸,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块喂进驹儿嘴里。
“不苦了吧。”赵匡胤笑着问道,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驹儿眯起眼睛,小嘴吧唧吧唧地嚼着糖,腮帮子鼓鼓的,靠在赵匡胤怀里,一副舒服至极的模样。
赵德秀看着这一幕,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但那股火气是怎么也压不住的:“兔……驹儿,给孤下来!那是你能坐的地方么!”
他本来想喊“兔崽子”,但殿内还有其他大臣在场,只能硬生生改了口。
驹儿看到赵德秀,小身子一抖,有些害怕地就要从赵匡胤腿上滑下来。
赵匡胤一把搂住驹儿,瞪了赵德秀一眼,“驹儿不怕,跟祖父坐一起!有祖父在,谁也不敢说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驹儿又看了一眼生气的赵德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凑到赵匡胤耳边,“祖父,阿爹不让我跟你玩,说祖父喜欢赌戏,还说祖父会没钱了就把驹儿押给赌档……”
赵匡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腹诽道:“好你个兔崽子!在驹儿面前,这么编排你爹!朕什么时候欠过钱?朕是天子,天子!”
其实赵德秀也冤枉得很。
这事是他之前哄驹儿睡觉时随口讲的故事,谁曾想两岁多的驹儿竟然能记住......
如此,宴会开始了。
赵匡胤全程给驹儿喂着他喜欢吃的东西。
鱼肉要挑刺,排骨要剔骨,每一口都要吹凉了,送到嘴边,还要说一句“来,驹儿张嘴,啊——”
赵德秀表面上应付着百官的敬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嘴里说着“同饮”“客气”。
但心里却是打定主意,孩子不能再让他爹带了。
再这么带下去,这孩子就毁了。
小小年纪就这样,这长大了还得了?
不得是胡亥之流?
这大宋未来还能有个好?
他现在看赵匡胤,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那个把孙子宠上天的老糊涂。
现在赵德秀忽然理解了那些明君为什么都那么严厉了。
不是不爱孩子,是太爱了,才不能惯着。
打是亲,骂是爱,这话一点都不假。
他不求驹儿日后是个开疆拓土的明君,但也不能是祸害百姓的暴君。
只要驹儿能守住这份家业,对百姓好一点,他就知足了。
一场宴会下来,赵德秀没吃几口菜,面前的碟子干干净净的,倒是酒杯空了好几轮。
宴会结束,赵匡胤终于舍得放下驹儿了,命王继恩将驹儿带去圣人那里,还再三叮嘱:“慢点走,别摔着驹儿。到了圣人那里,让圣人给驹儿吃点甜的,这孩子爱吃甜的。”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脖子扭了扭,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百官见状立马退出了大殿不敢停留。
“王继恩,把殿门关上。”
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兔崽子!诽谤君父,该当何罪!”赵匡胤说着就撸胳膊挽袖子的朝他走来。
赵德秀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虽然他也不清楚赵匡胤是发的哪门子火。
片刻后。
“爹,先别追了,容孩儿去先去放水,憋不住了!真的憋不住了!”赵德秀捂着小腹,绕着大殿内的梁柱转着圈。
赵匡胤乐此不疲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仪仗用的金瓜锤挥舞着,“兔崽子,让你在驹儿面前编排朕!今天非得给你紧紧皮不可!”
“孩儿冤枉呐!什么时候编排您嘞!”赵德秀一边跑一边辩解。
此时他真的快憋不住了,每跑一步都是煎熬。
不等赵匡胤回答,赵德秀急中生智,从怀里掏出一把新钞,往天空一撒,大喊一声:“看招!天女散花!”
赵匡胤看到满天的钱,果然就不追了,“这兔崽子,钱多得没处花了是不是?这得多少钱啊……”
赵德秀抓住机会,冲到一个大花瓶后面,扯着嗓子喊:“福贵!快,快拿恭桶来!快点!要来不及了!”
没一会。
“呼——舒服!”
赵德秀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柱子上。
他正为摆脱赵匡胤而沾沾自喜时,抹了抹额头的汗。
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秀儿,你还没给朕一个交代呢……”
……
东宫。
赵德秀趴在床上,潘玥婷坐在床边,手指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忍得很辛苦。
“殿下,您怎么一回来不出三天就要挨顿揍?这次您可是刷新了记录!以前好歹还能撑几天,这回连一天都没撑过去,上午回来的,中午就挨了揍。”
赵德秀闷声闷气地说,“老头子现在好脸色全都给了驹儿,到了孤这里还能有好?以前孤是他儿子,现在孤是他仇人。”
“对了,驹儿人呢?”赵德秀转过头询问,脸上还带着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