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这一只是米白色的，站在象群里格外显眼，像一堆煤球里混进了一个馒头，又像一堆破布里面藏着一块丝绸。
象寨是环形的，所以他们转了一圈，又绕到了出口。
小象停在那里，等着他发话，回头看着他，眼神里像是在问：还走不走？
这么通人性的小象，赵德秀自然要养了。
他指挥着小象缓缓朝着外面走去，并对纪来之吩咐道：“找些香……哦，不，甘蕉来。”
香蕉现在还未在华夏出现，北方人根本没见过这东西，连听都没听说过。
云南这边有甘蕉，味道跟葡萄差不多，又脆又甜，是当地的特产，长在山坡上，一串一串的。
瑞宁应该喜欢吃甘蕉的。
这“瑞宁”是赵德秀在路上苦思冥想为小象想的名字。
瑞，祥瑞也；宁，安宁也。
赵德秀用名字叫它，叫一声“瑞宁”，它就回过头来，用鼻子蹭蹭他，像是在说：我在呢，什么事？
纪来之属于行动派，在赵德秀他们回到军镇时，已经有一车的甘蕉放在了赵德秀的帅帐旁。
“瑞宁，尝尝。”赵德秀取了一扇甘蕉，亲手送到它鼻子前面。
驯养的大象一般喂的都是青草、芦苇，都是些粗饲料，又硬又涩。
战前才会喂它们一些树叶，算是改善伙食了，也就那么几片。
待遇远不如野生大象，野生的好歹还吃过野果，见过世面，运气好的还能吃到点甜的。
瑞宁显然是没吃过的。
它打量了一番甘蕉，有些犹豫地用鼻子卷起来，送到嘴边。
下一刻，赵德秀在瑞宁的大脑袋上看出了震惊的表情。
它的耳朵忽闪忽闪的，鼻子也翘得老高。
紧接着瑞宁不用赵德秀说，自己走到车旁，用鼻子开始卷着甘蕉往嘴里喂。
它吃得飞快，鼻子卷起一扇，往嘴里一塞，嚼两口就咽下去，然后又卷起下一扇。
瑞宁：这是什么神仙美味！以前吃的那些草啊，树叶啊，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看它爱吃，赵德秀拍了拍它道：“慢点吃，以后跟着孤，少不了你一口吃的！甘蕉管够，想吃多少有多少！”
“吽——”瑞宁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叫声。
……
两日的时间，宋军收拢了包括高氏、董氏、三十七部蛮夷一共七万多人，包括高智娄、董玉泉以及段思锐等人。
这些曾经的大理权贵，一个个威风凛凛的大人物，如今都成了阶下囚，蹲在俘虏营里，等着发落。
这座军镇俨然成为了俘虏营。
赵德秀留下石守信以及五万大军看守，自己领着一万人前往了大理城。
五万宋军看守七万俘虏，绰绰有余，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自从有了瑞宁，“喜新厌旧”的赵德秀去哪都由瑞宁驮着他。
即便慕容延钊再三反对，这里不比中原，万一树林或者犄角旮旯的地方想要暗算赵德秀，他如此高调纯粹就是个靶子。
骑着大象走在路上，几里外都能看见，这不等于告诉刺客：我在这儿，来杀我啊？
然而赵德秀却不以为意地说道：“跟在孤的大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孤相信他们的能力，不会让孤受伤的！”
这句话一出，很快就传到了整个大军中。
能得太子殿下这份信任，一下就激起了将士们的热情。
他们觉得，殿下这么信任我们，我们可不能辜负殿下的信任！
现在凡是赵德秀所过之处，他们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保护赵德秀的安全。
路边的每一棵树都要查，看看树上有没有藏着人；
每一丛草都要查，看看草里有没有藏着弓弩；
每一条山沟都要查，看看沟里有没有埋伏；连石头缝都不放过，恨不得翻个底朝天。
这种操作直接给慕容延钊看傻眼了。
他带了一辈子的兵，打了三四十年，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士兵们自发地保护主帅，还保护得这么仔细，这么认真。
“老了，老了……”慕容延钊自嘲道，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
……
等赵德秀到达大理城时，整个城池已经被宋军给戒严了。
城门口站着宋军的岗哨，城墙上站着宋军的士卒，街道上有宋军巡逻，家家户户都关着门，没有人敢出来。
为了给大理留最后一丝体面，城头上的宋军并没有竖宋旗，全都换上了大理军的服饰。
这是赵德秀特意吩咐的，毕竟总要给人家留点面子，不能做得太难看。
而国主段素顺，从天没亮就在城门外等了两个时辰了。
腿麻，腰酸，但他不敢动，更不敢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偶尔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
远处，在大军的环绕下，瑞宁驮着赵德秀，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象背上的赵德秀，远远地就看见了段素顺，看见他穿着白色麻衣，带着大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他拍了拍瑞宁的脑袋，瑞宁会意，加快了脚步，从慢走变成了快走。
段素顺看见赵德秀，连忙整了整衣冠，牵起手边的羊羔，上前几步叩首在地，“外臣段素顺，恭迎大宋皇太子殿下！”
赵德秀骑在象背上目光打量段素顺这套牵羊礼......
“骠信平身吧。这牵羊礼就免了。”
段素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跟自己一般大的太子，心里百感交集。
牵羊礼是他参照南唐灭国时，李煜举国投降时的礼仪。
段素顺都准备脱衣服了，随从都将羊皮都准备好了，这就不办了？
难道太子准备弄死我？
想到这，段素顺的冷汗都下来了，“殿下，这牵羊礼取消，罪，罪臣要怎么做......”
赵德秀看他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露出笑容道：“滇里侯，起身前面带孤入王宫。”
听到“滇里侯”三个字，段素顺的心彻底放进肚子。
他连忙爬起身，躬身抱拳道：“殿下，微臣已经准备好了，请殿下入城。”
段素顺侧身引路，腰弯得很低。
赵德秀点点头，拍了一下瑞宁。
瑞宁昂起头，迈开步子，驮着赵德秀，朝着大理城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