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晴空高照,万里无云。
青云山下,青云街,青云站,祝家医馆旁。
随着一声尖锐的刺啦声,一辆鲜红如血的厢式大货车猛地打横停了下来,带得整条街的车都在急刹车。
被突然窜出来的行人吓一大跳的司机惊魂甫定,摇下车窗大声骂道:
“你个仙人板板哦,不要命咯嘛!”
被一辆十几米长的大货车挡住去路,心急如焚的梅棠却根本顾不上管司机的怒火,绕过大货车,拼命地往对面的公交站跑。
她失踪了五年多的女儿,她找了五年多的女儿,回家了,就在对面!
绕过大货车,刚刚还坐着一个大活人的公交站下,现在却空无一人。
梅棠跑过去,看着空空如也的座椅,举目四望,东西南北,前后左右,哪里都没有祝青瑜的身影!
明明刚刚还有的!
明明刚刚还在的!
梅棠都快疯了,大声喊道:
“青瑜!青瑜!是妈妈呀!你在哪儿!是妈妈呀!”
眼见前面有个身形相似的人在走,梅棠赶紧追上去,拉住她的手。
行人也是吓一跳,甩开梅棠的手,问道:
“你干嘛!”
不是她,不是她!
幺女你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不见了!
梅棠急得眼泪都下来了,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刚一接通电话,已是泣不成声:
“张警官!张警官!我看到我幺女了!就在家门口,刚刚还在,现在不见了!请你帮帮我,帮帮我!”
......
祝青瑜看到熟悉的公交站台,看到马路对面的妈妈,一切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真实。
她猛地站起来,正准备朝妈妈跑过去,一个惊雷再度哐哐哐哐地砸下,砸得她一阵头晕目眩,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因为祝青瑜刚刚上台阶差点摔了,秦嬷嬷汲取教训,这次站得离祝青瑜特别近,眼见她身形晃悠,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她接住,叫道:
“祝大人!祝大人!”
祝青瑜睁开眼,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又一群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簇拥着她。
她撑着凉亭的石桌站起来,举目四望,东西南北,前后左右,只有在夏日的暴风雨中被肆虐的园景,哪里都没有妈妈的身影。
祝青瑜推开围着她的众人,不顾凉亭外的风雨就往外跑,喊道:
“妈妈!妈妈!”
她跑得是如此之快,几步就跃出了凉亭,快得随时在旁边准备接住她的秦嬷嬷都没赶上。
祝青瑜刚跑出凉亭,一个撑着伞的人将她迎面抱住。
顾昭将祝青瑜护在怀里,将暴雨挡在外面,问道:
“青瑜,怎么了?下着大雨你要去哪儿?”
祝青瑜看着顾昭关切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温热又真实的触感。
这份真实,让祝青瑜一时间都有些恍惚,刚刚见到妈妈的那一瞬,是不是她的错觉?
顾昭拥着她,又把她带回凉亭,扶着她坐下,说道:
“你要找什么,让下人去给你拿便是,这么大雨,摔了怎么办?青瑜,你要找什么?”
恍惚的祝青瑜看着他,答道:
“我看到我的妈妈了。”
顾昭见她神色不对,揣测问道:
“哪个妈妈?田妈妈?赵妈妈?”
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明白!
祝青瑜动了怒:
“你怎么听不懂!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来接我了!”
因着她那不加掩饰的怒意,顾昭居然听懂了她的话中之意,心中狂跳,鬼使神差地朝天上看了一眼,把她拥入怀中,抱得紧紧地,声音都发着颤道:
“你娘亲来接你了?要带你走吗?”
是啊,我的妈妈来接我了。
可是,她又不见了!
大喜又大悲,情绪失控的祝青瑜觉得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靠在顾昭怀中,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她不见了!”
太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毫无保留地哭泣,祝青瑜哭到失控,哭到几乎昏厥,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回了卧房,躺在床上。
苏木坐在她床边的绣凳上,在给她诊脉。
顾昭站在一旁,满脸的焦急,见她醒了,一下扑过来:
“青瑜,你怎么样?”
哭过这一场,又睡了一场,祝青瑜发泄过了,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苏木搭在她手腕上给她诊脉的手是那样真实,顾昭扑过来碰到她的体温也是那样真实,相比之下,刚刚在凉亭里的短短一瞬,却是那样的虚无缥缈,简直就像是她孕期因受激素影响而产生的无端臆想。
难道她刚刚真的穿回了现代,短短一瞬,又穿了回来吗?
不可能得,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朝顾昭笑笑,想要说话,但可能是刚刚哭太过,出口的话都有些嘶哑:
“没事,可能是我一时看错了。”
苏木收了手,对祝青瑜道:
“祝娘子是因何事烦忧?竟伤了心神,需得好生休养才是,再不可劳心劳力了。”
苏木是祝青瑜一手带出来的,是她最得意的门生,基本上现在除了最棘手的病例,苏木都能独当一面,在江宁一带,现在也是颇有名气的小神医。
甚至祝青瑜觉得,假设现在再有时疫发生,把苏木她们派出去,都能完全搞定,都不需要她再出马了。
被自己教出来的小神医要求静养,祝青瑜谨遵医嘱,开始休起产假,连医馆都暂且不去了,只还每日照常把书拿出来写。
顾昭作为病人家属,对苏木的好生休养的治疗方案也是推崇备至,收了祝青瑜的笔,连书都不准她写了,摸着她的肚子,有些凶巴巴地道:
“苏大夫说了,你要好生休养,不管是为你自己着想,还是为顾恒着想,睡觉,不准写了!”
自从那日在凉亭动了一下,顾恒小朋友好像开了窍,变得活泼起来,每日早晚都在祝青瑜的肚子里,滚来滚去,吐泡泡玩。
偏顾昭运气不好,每次他要来感受感受的时候,顾恒就懒得动,任凭顾昭怎么低声下气地哄,理都不理自己的老父亲一下。
这次顾昭声音一大,顾恒小朋友却开始抗议,翻个身,隔着肚皮,一脚踹到了顾昭的手心上。
刚刚还凶巴巴的顾昭愣了一下,意识到是顾恒动了一下,演出来的怒意再也支撑不住,满脸春光灿烂之笑,激动地几乎跳起来:
“顾恒动了!他动了!他刚刚是不是摸了我!一定是听到我的声音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