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客栈里炸开。
气浪猛地掀起,卷着地面上的黄泥和木屑朝四周横飞。
周少主那只裹挟着真仙法力的右脚,此刻正踩在漆黑的无锋重剑上。
可这柄连刃都没开的重剑却稳如泰山,连颤都没颤一下。
紧接着,一股蛮横无比的反震力顺着剑脊猛然爆发。
没有任何仙法变化,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道。
“嗯?!”
周少主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脚底板直冲膝盖。
他整条右腿剧烈一颤,骨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酸倒声。
凝聚的真仙法力被瞬间震散,体内气血翻江倒海。
他立足不稳,狼狈地连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泥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少主!”
身旁两个青云仙宗的弟子吓得脸色煞白,赶紧冲上去将他扶住。
客栈角落里,那些闭眼等死的底层修士纷纷睁开眼。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整间客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吸了口凉气,头皮发麻。
“这……这小子是谁?他竟然敢对周少主出手?”
“疯了!真是疯了!这可是青云仙宗的周少主啊!在这边荒小镇,招惹了青云仙宗的人,有几个能活到明天的?”
“看他身上的气息,连一丁点儿仙力波动都没有,分明是刚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土著,连人仙都不是,怎么可能挡得住真仙一脚?”
这群面黄肌瘦的修士缩在角落,像看疯子一样盯着那个持剑少年。
“这小子死定了。”
一个年老的散修低声叹气,满眼都是同情。
“上个月有个不服管教的散修,只是顶撞了青云仙宗的执事一句,就被生生抽干了魂魄,挂在镇口的石碑上晒了七天七夜。这小子竟然敢对周少主直接动手,恐怕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柜台后的老板娘顾不上脸上的红肿,捂着嘴满眼惊恐。
在她看来,这少年虽然背着把怪剑,但分明只是个刚飞升的雏儿。
他怎么就敢在这里强出头。
周少主在弟子的搀扶下站稳,脸色阴鸷得可怕。
他盯着叶秋,眼中满是怨毒的怒火。
作为青云仙宗的少主,他在这方圆万里向来横行霸道,今天却被一个下界蝼蚁逼退了三步。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宗门还怎么抬头。
“狗杂碎,你敢管本少主的闲事?”
但叶秋根本没理会他那要杀人般的目光。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周少主一眼。
他单手倒提着沉重的无锋重剑,缓缓弯下腰。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老剑仙扶了起来。
“前辈,撑得住吗?”
老剑仙大口大口地往外咳着血。
他塌陷的胸口处,鲜血混合着碎肉不断往外涌。
他那只满是泥垢的独臂攥着叶秋的衣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快……快走……”
“你……你一个下界来的化神期,体内的灵力都没转化为仙力,根本打不过真仙的……他们是青云仙宗,有仙王道统……不要白白送死啊……”
他不忍心看着这个同样一身傲骨的后辈,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
在这弱肉强食的仙界,没有实力的硬骨头,只会被大人物生生敲碎,沦为他们修行的垫脚石。
听到这满是绝望却赤诚的劝告,叶秋体内的极品剑骨仿佛受到了刺激,剧烈震颤起来。
清脆而宏大的剑鸣在他体内回荡,宛如滚滚春雷。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师父李长生当年在南天关前,一脚踩碎万丈雄关的身影。
师父说过,这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地方,仙界也多的是恶心事。
但师父更说过,剑修手里的剑,就是用来讲道理的。
要是连剑都丢了,脊梁骨都弯了,那这仙还修个屁。
叶秋将老剑仙轻轻放在身后的草堆上。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那略显单薄的脊梁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像一柄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利剑。
他将老剑仙护在身后,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半点退缩,平静地迎上周少主的视线。
“前辈,您刚才说,傲骨在仙界一文不值,剑修到了仙界只能跪着当狗。”
“但晚辈觉得,剑修的骨头,不是别人说碾碎就能碾碎的。”
“今日,晚辈就用这柄重剑,为前辈,也为我自己,讲一讲这剑修的道理。”
少年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栈里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剑仙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那股纯粹的剑意和骨子里的狂傲,让他死寂了数万年的剑心再次颤动起来。
他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数万年前,那个同样拎着剑指天痛骂的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
“讲道理?一个下界的化神蝼蚁,连人仙的门槛都没摸到,居然敢在本少主面前讲道理?”
周少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在这片边荒,青云仙宗就是天,他就是规矩。
一个刚飞升的土著,也配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少主,何须您亲自出手,让属下卸了他的四肢,丢到后山喂妖兽!”
“滚开!”
周少主反手一巴掌将那谄媚的弟子扇飞出去。
他双眼猩红地盯着叶秋。
“本少主要亲自动手,把他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全部捏碎,听他哀嚎求饶的声音!”
狂暴的法力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
客栈的房顶瞬间被掀飞出去,无数瓦片在半空中爆成粉碎。
缩在桌底的底层修士被真仙威压震得吐血,脸色惨白地拼命往外爬。
周少主右手凭空一握。
一柄散发着森森寒光的仙器长刀落入手中。
刀身上的仙道符文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刀身中隐隐有猛虎咆哮,杀气腾腾。
“蝼蚁,给本少主去死!”
周少主将真仙初期的法力尽数灌入刀中。
长刀瞬间爆发出十几丈长的璀璨刀芒。
刀芒撕裂空气,带着劈碎一切的势头朝叶秋当头劈下。
面对这跨越了大境界的致命一击,叶秋没退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重剑的剑柄。
一股厚重如大地的“众生剑意”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这股剑意并不锋利,却沉重无比,压得虚空都隐隐扭曲起来。
临窗喝酒的李长生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