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毁灭光柱,自“血牙”大军深处冲天而起,如同地狱凶魔睁开的独眼,贯穿了昏沉粘稠的天幕。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被强行排开、灼烧,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扭曲的暗红轨迹,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亵渎、憎恨与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欲望。光柱的目标,直指黑石山谷的隘口,直指那道刚刚升起、阻拦了“血牙”冲锋的、厚重如山的土黄色光柱!
那是“血牙”一方真正的强者出手了!不再是先前那些依靠数量、悍勇和战兽的冲锋,而是足以影响局部战场平衡的、顶尖层次的力量对撞!
“嗡——!!!”
黑石山谷深处,石殿方向升起的土黄色光柱,沉稳、厚重、古朴,仿佛不是光,而是一道拔地而起、接天连地的巍峨山脉虚影。它没有暗红光柱那样刺目、暴虐,却带着一种无可撼动的、源自大地本源的、万古不移的坚实与威严。面对撕裂天空、轰然砸落的暗红毁灭光柱,土黄山脉虚影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一亮,内部仿佛有无数的岩石纹理、地脉走向一闪而过,然后,以更加沉凝、更加决绝的姿态,悍然迎上!
“轰隆隆隆——!!!”
两股代表了截然不同力量、意志、甚至文明方向的恐怖能量,在距离地面数百丈的高空,在无数双或惊骇、或狂热、或麻木的眼睛注视下,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已经超越了凡人耳膜能够捕捉的极限。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无法形容的、仿佛天穹塌陷、地核爆裂的恐怖“震荡”与“湮灭”感,如同无形的、毁灭性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以及战场后方方圆数十里的区域!
所有正在厮杀、冲锋、防守、甚至只是观战的生灵,无论地罡族还是“血牙”,无论战士还是战兽,都在这一刹那,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捏紧!血液仿佛逆流,耳中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嗡鸣,视野中一切都变成了扭曲、破碎、明灭不定的光影!实力稍弱者,直接口鼻溢血,瘫软在地,甚至被这无形的冲击波震得昏死过去!连那些巨大的战兽,也发出了恐惧的哀鸣,四蹄发软,几乎跪倒!
以对撞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暗红与土黄、边缘不断撕裂又弥合的空间涟漪,猛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高空的云层(那三重扭曲的帷幕)被粗暴地撕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空洞,空洞边缘的云气如同被煮沸,疯狂翻滚、湮灭!下方战场上,那些之前大祭司召唤出的、刺猬般的岩石突刺,在这股超越层次的能量余波冲击下,如同沙堡般纷纷崩碎、化为齑粉!堆积如山的尸体、破碎的武器、散落的箭矢,更是被瞬间吹飞、搅碎,化为漫天血雾与金属碎末的狂潮!
战场中心,瞬间被清出了一片直径超过百丈的、令人心悸的空白区域!只剩下裸露的、布满裂缝和焦痕的黑色土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能量湮灭后的焦糊与硫磺恶臭。
顶尖强者的对撞,仅仅是余波,便已恐怖如斯!
陆昭死死趴在第二道矮墙的墙角,用身体护住身下的璃,后背那层因吸收了“石心结晶”碎片能量而变得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晕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他能感觉到,那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数柄无形的重锤,疯狂敲打、挤压着他的防御,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刚刚有所恢复的伤势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灵魂也仿佛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嗡嗡作响,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但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双手死死按在胸口那块温热的“石心结晶”碎片上。结晶碎片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那恐怖的、充满毁灭性的能量余波,微微震颤,内部涌出的暖流更加汹涌、更加“主动”,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疯狂修补着他体表濒临破碎的防御光晕,同时将一丝丝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最稳固核心的“意蕴”,注入他的灵魂,帮助他稳住那摇摇欲坠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数息,那毁天灭地般的能量对撞余波,终于开始减弱、消散。
陆昭艰难地抬起头,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向战场中心望去。
只见高空之上,那暗红色的毁灭光柱与土黄色的山脉虚影,在经历了最初的疯狂对撞与湮灭后,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持。暗红光柱不断扭曲、膨胀,试图将山脉虚影侵蚀、撕裂、焚毁。而土黄山脉虚影则如同真正的亘古神山,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只是不断散发出更加沉凝、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将暗红能量的侵蚀与冲击,一点点地“消化”、“抵消”、“镇压”。
双方的力量层次显然在伯仲之间,短时间内,谁也无法彻底压倒对方。但这对撞本身,以及其带来的恐怖余波,已经彻底改变了战场的态势。
“血牙”一方,虽然被余波冲击得阵型大乱,死伤惨重,但那股源自顶尖强者的、充满毁灭与亵渎的意志,却仿佛给它们注射了最狂热的兴奋剂。短暂的混乱后,幸存的“血牙”战士发出了更加疯狂、更加嗜血的战吼,不顾头顶那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更加恐怖的能量风暴,竟再次朝着地罡族的防线,发起了比之前更加不顾一切、更加同归于尽般的冲锋!许多“血牙”战士甚至双眼赤红,口吐白沫,身上散发出不正常的暗红色蒸汽,仿佛彻底燃烧了生命与理智,只为撕碎眼前的敌人!
而地罡族一方,虽然同样承受了余波冲击,伤亡不小,但石殿方向升起的那道山脉虚影,如同最坚实的后盾,极大鼓舞了士气。许多战士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不适后,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战火,甚至比之前更加狂热、更加决绝!他们怒吼着“石心庇佑”、“为了黑石”,迎着再次涌来的、更加疯狂的“血牙”潮水,狠狠撞了上去!双方在战场中心那片刚刚被“清空”的焦土上,再次绞杀在一起,战斗的惨烈程度,瞬间飙升了数个层级!
“妈的……这些‘血牙’杂碎,都他娘的疯了吗?!” 岩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溅上的),看着前方那如同地狱血池中爬出的、不计代价疯狂冲锋的敌人,赤红的眼瞳中也闪过一丝心悸。
“是它们的大祭司或者‘血怒萨满’出手了,” 鹰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用邪术透支了那些战士的生命和理智,换来了更强的力量和彻底的疯狂……这是要一鼓作气,彻底打垮我们的防线!”
陆昭的心也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战场上那股属于“血牙”的、暗红色的暴虐意志,在顶尖强者对撞的刺激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凝聚、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地罡族的防线,在经历了之前的消耗和余波冲击后,能否顶住这波更加狂暴、更加同归于尽的冲锋?
他挣扎着站起身,肋下和后背的伤口依旧火辣辣地疼,但体内那股因“石心结晶”碎片而暴涨的、浑厚异常的“地脉之息”,却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修复着伤势,补充着消耗。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对脚下大地的感应,也清晰、深刻了许多。他甚至能隐隐“听到”这片土地,在承受了顶尖力量对撞、双方战士疯狂踩踏、鲜血浸染后,发出的那种沉闷、痛苦、却又隐含着一丝不屈怒火的“哀鸣”与“悸动”。
“石心结晶”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仿佛也在呼应着脚下大地的“悸动”,向他传递着一种模糊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充满了“守护”与“反击”意味的渴望。
守护这片土地,反击那些带来毁灭与亵渎的入侵者。
这渴望,并非来自碎片本身,更像是碎片中蕴含的那一丝古老“印记”或“信息”,与陆昭体内“地脉之息”、与《太一金华宗旨》“归根守静”的意境、甚至与他灵魂深处那不愿屈服的“自我”意志,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成型。
他看向身旁的青漪、璃、巴德,又看向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战场的岩锤、鹰眼等人。
“岩锤队长,” 陆昭的声音,因伤势和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沉稳与力量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让这片‘碎岩坡’……再‘活’过来一次,像刚才大祭司那样,但范围小很多,只针对我们正前方这片区域……你觉得,能挡住这波冲锋吗?”
岩锤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瞳死死盯住陆昭,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说什么?!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大祭司吗?!刚才那一下,是大祭司借助‘石殿’和整条山脉地脉的力量!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陆昭摊开的掌心,那块正散发着温润土黄色光晕、内部仿佛有山川脉络虚影流转的、暗金色的石头碎片。也感觉到了,陆昭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虽然远不如大祭司浩瀚,却异常精纯、凝实、且与脚下大地隐隐共鸣的厚重气息。
“这是……” 岩锤的瞳孔骤然收缩。
“‘石心结晶’的碎片,我刚捡到的。” 陆昭没有隐瞒,快速说道,“它里面有力量,有……‘印记’。我能感觉到,它想帮我,帮黑石。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需要人帮忙,需要……‘引子’。”
他看向岩锤,看向鹰眼,看向仅存的几名“裂石”氏战士:“我需要你们的血气,你们的战意,你们对这片土地的‘认可’。用你们的血,你们的怒吼,你们的意志,作为‘引子’,点燃这块碎片里残存的力量,通过我,传递给这片刚刚被亵渎、被伤害的土地!让它……再‘愤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