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沉默片刻,轻声道:“二弟这是把澳洲搬空了一半。”
张武笑道:“王爷说,澳洲大着呢,这才哪到哪。”
码头上,土著们被集中到一片空地上,用木栅栏临时围起来。
百姓们远远围着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胆大的小孩捡起石子想扔,被旁边的士兵喝住。
“别扔,这是吴王带回来的,伤了要治罪的。”
小孩吓得缩回手。
朱雄英站在栅栏外,看着那些黑人小孩。
那些小孩也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好奇,还有一丝…他不知道是什么。
最小的一个孩子大概两三岁,瘦得肋骨根根可见,缩在母亲怀里,偶尔抬起头,露出一双大眼睛。
朱雄英看了他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块糕点,犹豫了一下,递给旁边的士兵。
“给他。”
士兵愣了愣,接过糕点,走到栅栏边,递给那个孩子。
孩子不敢接,母亲抱着他往后缩。
士兵把糕点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那孩子盯着糕点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伸手抓起来,塞进嘴里。
朱雄英看着,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朱标走过来,看见儿子的举动,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
午时,车队浩浩荡荡往皇城方向去。
袋鼠,鸸鹋,针鼹装在特制的大车里,一路招摇过市。
鹦鹉们被挂在车架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吃饭!吃饭!”
“王爷吉祥!”
“你好!你好!”
百姓们跟在后面追着看,笑声不断。
“这鸟儿比人还会说!”
“赶明儿咱也养一只!”
土著们被装在后面的大车里,关在笼子里,像货物一样运往城外预先搭建的营地。
有妇人看着那些瘦弱的孩子,忍不住道:“那些孩子怪可怜的…”
旁边的人立刻道:“可怜什么?他们是奴隶,吴王让他们干活有饭吃,就是天大的恩德了。”
“对对对,要是落在别人手里,怕是命都没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
……
乾清宫里,朱元璋坐在御案后,看着张武呈上来的奏报,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八百万斤铜矿石,三百万斤铁矿石…好!好!咱这个二儿子,真会给咱惊喜...”
他把奏报递给旁边的朱标,又看向张武问道:“栐儿怎么样?瘦了没,黑了没...”
张武道:“回皇上,王爷一切都好,就是……就是想家,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
朱元璋点点头,沉默片刻说道:“他啥时候回来?”
张武顿了顿道:“王爷说,澳洲那边还有好多地方没探完,至少还得一年。”
朱元璋眉头皱起道:“一年?”
朱标在一旁道:“父皇,二弟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澳洲那么大,好不容易去了,多探些矿,对大明是好事。”
朱元璋叹了口气:“咱知道,可这心里…算了,随他去吧!”
他又看向张武:“那些土著,栐儿怎么说?”
张武将朱栐的话重复了一遍。
朱元璋点点头道:“他说得对,不能跟大明人通婚,也不能让百姓收养,一辈子当奴隶,给咱们大明干活赎罪。”
朱标道:“父皇,儿臣已经让人在城外建了营地,先安置下来,等二弟回来,看看怎么安排。”
“好。”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浓的春色。
“这澳洲,真是个好地方啊。”
……
城外,土著营地。
简易的木棚已经搭起来,女人带着孩子挤在里面,男人被集中到另一处,用绳子拴成一排。
有士兵端着大锅走过来,锅里是热腾腾的杂粮粥。
土著们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
粥分下去,每人一碗,孩子优先。
那些瘦弱的孩子捧着碗,狼吞虎咽,烫得直吸溜气也舍不得停。
负责看管的百户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孩子,叹了口气。
“都是人命啊。”
旁边的士兵小声道:“百户,您说吴王殿下为啥要把他们抓回来?”
百户瞪他一眼说道:“为啥!挖矿,种地,咱们大明现在地那么大,没人种地不是浪费。”
士兵缩缩脖子,不敢再问。
百户又看了那些土著一眼,转身走了。
……
吴王府。
观音奴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府里,胡伯已经带着下人在门口迎接。
“王妃回来了,小王爷,小郡主,可算回来了。”
朱琼炯一下车就冲进府里,边跑边喊:“俺要看袋鼠,俺要看袋鼠!”
观音奴在后面喊道:“别跑!换了衣裳再看!”
朱欢欢拉着母亲的手,轻声道:“娘,那些黑人小孩,以后会一直待在大明吗?”
观音奴低头看着她,沉默片刻道:“应该吧!”
朱欢欢想了想,道:“他们好可怜。”
观音奴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
东宫。
朱雄英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书,却看不进去。
常婉走进来,看见儿子的样子,笑道:“怎么,还在想那些土著孩子?”
朱雄英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道:“娘,那个小孩,那么瘦,他会不会饿死?”
常婉沉默片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雄英,你要记住,你是大明皇长孙,有些事,不是咱们能管的,那些孩子,是二叔带回来的,自然有二叔的安排。”
朱雄英低下头,小声道:“可是…”
“没有可是,他们是俘虏,是奴隶,这是他们的命,你能给他们一块糕点,已经是仁心了。
其他的事,不要多想。”常婉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的道。
朱雄英沉默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
夜幕降临。
皇城内外,灯火点点。
应天府的街道上,人们还在议论着白天的事。
“那些袋鼠,真大!”
“鹦鹉还会说话,可好玩了!”
“那些黑人,你说他们从哪儿来的?”
“听我姑奶奶的儿子的姐姐的弟弟的妹妹的儿子的儿子说那是澳洲,吴王殿下从澳洲带回来的。”
“澳洲在哪儿?”
“不知道,反正在海那边,远得很。”
“.....”
议论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城外,土著营地里,篝火燃起来。
女人们抱着孩子,缩在木棚里,偶尔传出一两声低低的哭泣。
男人们被绑在一起,蹲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那星星跟家乡的一模一样。
可家,已经回不去了。
营地的栅栏外,哨兵来回巡逻。
远处,应天府的城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夜风吹过,带来春天的气息。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