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十一月初九。
澳洲大陆北岸,清晨。
雾气还没散,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熄了大半。
朱栐站在大帐前,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群山轮廓,手里捏着一块新采的矿石。
孔雀石,绿得发亮,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爷,探路的斥候回来了。”张武从营地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满身尘土的士兵。
朱栐转过身,把那块矿石收进怀里。
“说。”
为首的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兴奋的道:“王爷,往西走了八十里,翻过三座山,发现一条大河,比咱们之前见过的那条宽一倍。
河边山崖全是这种绿石头,一眼望不到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双手捧上。
朱栐接过,打开。
里面是七八块矿石,孔雀石,蓝铜矿,黄铜矿,还有几块黑褐色的铁矿石,分量都不轻。
他一块块看过,嘴角微微勾起。
“还有呢!”
斥候继续说道:“河南岸有个大部落,至少两千人,窝棚盖得比北边那些结实,还有木头围的栅栏。
他们的武器也精良些,有骨箭,还有石斧,看起来比之前那些凶。”
朱栐点点头,把那几块矿石重新包好。
“辛苦了,下去休息,领赏。”
斥候退下。
张武凑过来,低声道:“王爷,两千人的大部落,怕是没那么好啃。”
朱栐没接话,把那包矿石递给旁边的工匠头领,让他去鉴定纯度。
片刻后,工匠头领满脸喜色地跑回来说道:“王爷!大好事!这几块铜矿,纯度比之前那些还高,至少三成!
那块铁矿,也够纯,炼出来肯定是好钢!”
朱栐点点头,看向张武。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带足干粮弹药,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
队伍沿着斥候探明的路线,一路向西。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
士兵们用刀劈开藤蔓,工匠们抬着仪器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朱栐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双锤,脚步却轻快得像在平地上走。
走了两个时辰,翻过第一座山。
又走了一个时辰,翻过第二座山。
下午申时,第三座山的山脊上,队伍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呆住了。
山下,一条大河奔腾而过,河面宽得一眼望不到对岸。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两岸山崖陡峭,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片片绿中带蓝的颜色,那是铜矿氧化后的孔雀石和蓝铜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给山崖披了一层诡异的彩衣。
“老天爷…这得有多少铜?”身后的工匠喃喃道。
朱栐眯着眼,沿着河谷往远处看。
那条河蜿蜒向前,消失在更远的群山之间。
河两岸,类似的彩色山崖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震动。
前世读过的资料里说,澳洲是全球铜矿储量最丰富的地方之一,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超出了想象。
“王爷,那边就是那个部落。”斥候指着河对岸。
朱栐顺着方向看去。
河对岸的平地上,确实有一片密集的窝棚,外围竖着高高的木栅栏,栅栏上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走动。
部落里炊烟袅袅,能听见狗叫声和孩子隐约的哭声。
“他们发现咱们没有?”
“还没有,这边是上风口,烟往那边飘,他们闻不到咱们的气味。”斥候道。
朱栐点点头,目光在河两岸扫过。
河水湍急,直接渡河不可能。得往下游走,找水流平缓的地方。
“张武。”
“在!”
“带一百人,往下游走五里,看看有没有能渡河的地方,小心点,别惊动他们。”
“是!”
张武带着人消失在树林里。
朱栐转身,对身后的队伍道:“原地休息,等消息,不要生火,不要喧哗。”
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坐下,掏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水慢慢吃着。
朱栐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对岸的部落,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这片大陆太大了。
从北岸登陆到现在,快两个月了,他们走了几百里,发现的铜矿,铁矿,煤矿已经多得记不清。
这还只是澳洲的一角。
如果整个澳洲大陆都开发出来,那些矿产资源,足够大明用几百年。
但人手太少了。
从大明带来的士兵工匠只有两千多人,俘虏的土著也就五千多,还要分出一批人看守矿山,一批人护送矿石回港口。
真正能跟着他往深处探索的,不过一千出头。
一千人,面对这片无边无际的大陆,就像一把沙子撒进大海。
“得让爹再派人来。”他低声自语。
可应天府那边,第一批矿石才刚运回去,等消息传回去,再组织第二批船队,至少要等到明年三月。
这几个月,他得尽可能多地勘探,标记出有价值的矿脉,为后续的大规模开采做准备。
还有那些土著部落。
像河对岸这种大部落,要是能拿下,又是几千劳动力。
虽然血腥,但没办法。
这片大陆需要人开发,大明的人不够,就只能用土著。
他不是圣人。
……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张武带着人回来了。
“王爷,往下游六里,有一片浅滩,水只到腰,可以渡河。”
朱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传令,出发。”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队伍摸黑下山,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星光,勉强能看清路。
半个时辰后,到了那处浅滩。
河水哗哗流淌,最深处确实只到人腰。
河底是砂石,踩上去稳稳当当。
朱栐第一个下水,双锤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往对岸走。
冰冷的河水漫过腰,漫过胸口,但到最深处也只到脖子。
他稳稳当当走上对岸,把锤子放下。
身后,士兵们举着火铳,工匠们护着仪器,一个接一个地渡河。
不到半个时辰,一千多人全部过河,没有惊动任何人。
“王爷,部落就在上游六里。”张武指着河岸方向。
朱栐点点头说道:“走。”
队伍沿着河岸,悄无声息地摸向那个部落。
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野兽的嚎叫。
……
部落里,篝火已经熄了大半。
男人挤在最大的窝棚里,中间燃着一堆小火,几个老者围坐,神情凝重。
“那些从北边来的人,又来了。”一个脸上涂着白色图腾的老者低声道。
“我知道,我派去北边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首领是个壮硕的中年人,身上疤痕累累,腰间别着一柄打磨得极锋利的石斧说道。
“他们抓人,抓了很多。”
“北边的部落,已经被抓光了。”
几个老者低声议论,声音里透着恐惧。
首领沉默片刻,沉声道:“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我们不能等死。”
“那怎么办?”
首领握紧石斧,眼里闪过狠厉之色道:“他们有那个会喷火冒烟的棍子,很厉害,但他们人少,咱们人多。
等他们来,就…”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喊杀声,惨叫声,那令人胆寒的“砰砰”声,瞬间炸响。
首领猛地站起,提着石斧冲出去。
窝棚外,已经乱成一团。
火光中,无数黑影从河岸方向涌来,手里的棍子喷出火焰,每一声响,就有一个族人倒下。
他的族人举着石矛骨箭冲上去,却在那喷火的棍子面前一片片倒下,像收割麦子。
首领的眼睛瞬间充血通红,举起石斧,怒吼着冲向最近的黑影。
那黑影转过身来,借着火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