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只剩王贲了。
说实话,对于要送给王贲什么,周文清实在纠结了很久。
对于这个被后世称为“以一己之力灭四国”的猛将,他不同于蒙恬——蒙恬抵御匈奴,骑射为本,他能分析出最适配的武器。
可王贲……
周文清翻遍了记忆,也没找到他惯用什么兵器的记载。
刀?枪?戟?矛?
似乎都行,又似乎都不一定是他最趁手的,周文清不敢妄动。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灭国高手,战术极其灵活,以谋略和效率著称。
那么……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最后一个木……哎我匣呢?
本该映入眼帘的桌案和木匣,被一个宽阔的后背严严实实挡住了。
周文清吓了一跳:“你小子什么时候跑我身后的?!”
王贲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案前,正杵在那儿,目光灼灼地盯着最后一个木匣,一双手蠢蠢欲动,显然早就迫不及待了。
“嘿嘿!”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跟他爹如出一辙,“该到我了吧,周叔,我能打开了吗?”
周文清:“……”
这样都还记得问一声,你小子怪有礼貌的。
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嫌弃道:“开吧开吧,先擦擦嘴,我都怕你把口水滴上头!”
王贲早就等不及了,他可看得分明,这桌案上所有的匣子里,就数他的最大。
王贲双手一捞,将匣子抬起,却险些用力过猛,把自己掀过去。
王贲连忙稳住身形,双手抱着匣子掂了掂,“怎么……这么轻?”
周文清笑而不语,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
王贲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匣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兵器,没有沉甸甸的铁器,只有一本书、一大一小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棋盘?
他先拿起那本书。
书页是崭新的稿纸装订而成,封面上一笔一划写着五个端正的秦篆:
《兵法三十六计》
王贲愣住。
他翻开封页,第一行字映入眼帘:瞒天过海——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
他往下看,密密麻麻的注解和战例,一笔一划写得工整清晰。
“周叔,这是……”
“兵法。”周文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三十六条计策,胜战、敌战、攻战、混战、并战、败战,各六计,这是几位……不慕名利的前辈,毕生心血整合而来,弥足珍贵,恰巧被我阅过残卷,复而默下。”
他顿了顿,看着王贲那双发亮的眼睛,语气沉凝了几分:
“交给你,能看多少,记住多少,用出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希望这本让他又在系统空间耗费了诸多心血,将战例替换,又增注解,重新整合过的兵法三十六计,能帮助到这个尚且刚刚及冠的“灭国将军”吧。
周文清看着王贲如获至宝,双眼放光的模样,在心中补了一句。
孙武子、吴起、孙膑、韩信、曹操、诸葛亮、李靖、岳飞……诸位前辈,得罪了。
在下借各位的智慧一用,版权费……
幸好提前拿出了造纸术,等回头我烧给诸位的嗷!
不过转念一想,若后世那些呕心沥血写下这些文字的前辈,知道自己的智慧能助大秦铁骑踏平六国、一统天下,怕是不会怪他“剽窃”,反倒会捻须一笑,颔首道一声:
“拿去吧,本就是给天下止戈之人用的。”
他收起这丝杂念,抬起头。
两位老将军这回倒是收敛了许多,爱则爱矣,却没有像方才那般,赤果果地试图上手抢。
“子……周先生啊。”王翦搓着手,试探着开口,连称呼都下意识变得客气了几分,“这兵书……老夫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周文清伸手,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王老将军若是不弃,让王贲抄录一份,尽可翻阅。”
他这话说得客气,心里却门儿清——对于王翦这等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来说,用兵韬略早已自成体系,这本书的用处,怕是没有年轻人那么大。
不过……
王贲一听这话,瞬间警觉起来,一把将书护进怀里,眼睛死死瞪着自家老爹:
“听见没有?周叔说了,是让我抄一份给你!等我看完的,别想抢!”
王翦被他那眼神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胡子一翘:“嘿!老子是你爹,看一眼怎么了?”
“看一眼可以,看两眼不行!”王贲寸步不让,“您那眼神我还不清楚?看一眼就想顺走!”
“嘿!你这逆子说什么?反了你了!”王翦气得吹胡子瞪眼,胡子都翘起来了,扬起手就要打。
周文清分不清这是今天叹的第几口气,拉的第几次架了。
“停停停!”他屈指用力敲了敲桌面,板着脸道:“书房重地,禁止打闹喧哗。违者——”
他想了想,语气凉飕飕的:“休想再从我这书房带出一样东西。”
话音一落,书房顿时落针可闻,不止王翦两人,后边蠢蠢欲动的蒙武等人都瞬间化成了石像。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周文清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可以继续了。
他将案面腾出一大片空位,朝王贲招招手:“你那盒子里不是还有东西吗?拿出来看看。”
王贲这才想起匣子里还有别的。
他先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摊开在案面上。
确实像个棋盘,用墨线画得整整齐齐,只是边角处标注着数字。
又去解那个大布囊的系带,伸手往里一掏……
“这……”王贲抽出手,在指尖捻了捻,满脸茫然,“周叔,这是沙子?”
那布囊里装的分明是满满一袋细沙。
周文清抬手接过,捏起一撮沙子,让细流从指缝间簌簌落在羊皮棋盘中央,很快聚成一个小小的沙堆。
“沙子?”他笑了笑,“是,也不是。”
他用掌心将沙堆压平,又抓起一把,在平整的沙面上开始堆塑,手指翻飞间,一道微微隆起的脊线自西向东蜿蜒而出。
“咸阳在此。”周文清指了指沙堆中央偏西的一处,然后从王贲手中拿过那个稍小的布袋,从中掏出一枚小黑旗,轻轻插在标记处。
他又抓起一把沙,在“咸阳”东南方向堆起一片起伏:“这是骊山。”
一粒黑子落下。
接着,他的手指在沙面上划出一道弯曲的凹槽,从西侧绕过“咸阳”,向东北延伸:“渭水,自西而来,经咸阳北侧,东流而去。”
围着案前的众人的眼睛渐渐睁大,探着脖子向前看,章邯、蒙毅两个小的,更是直接蹲在了案前,让眼睛和沙子平齐。
周文清又从布囊中摸出几粒大小不一的陶丸——有黑有白,有粗有细。
他将三粒小白丸按在“咸阳”西面的沙坡上:“这是章台宫。”
又取两粒黑丸,按在“咸阳”北侧:“这是咸阳宫,这边是市井民居。”
最后,他捏起一小撮细沙,在“咸阳”东面远远的地方,堆起一个小小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凸起。
“此处,”他指着那小得可怜的沙堆,“函谷关。”
“这……”王贲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周叔,你这是……把山川装进了匣子里?”
周文清没有答话,只是将一枚白棋捏在指尖,轻轻放在“咸阳”西面,然后缓缓向东推移。
棋子越过沙堆,跨过凹槽,最终停在那粒代表函谷关的小小凸起之前。
终于安置好,周文清拍了拍手上的细沙,然后点了点羊皮格边上的刻度:
“我且告诉你,这图上一格,地上一里,若是你是探得函谷关外有敌来犯,当如何向主将禀报?”
王贲盯着沙盘,一边比划,一边脱口而出:“函谷关三十里外,发现敌军,此处有山,此处有河,敌若从东来,必经此道……”
他忽然顿住,猛地扭头看向周文清,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周叔,此图……此物……”
“沙盘,如何,现在还觉得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