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二圣站在云头上,接引托着金莲,准提捏着树枝。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准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了,像一张被人揉皱又展开的纸。
接引垂着眼,金莲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转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准提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轻,但多了一层东西,是一种被人拂了面子之后硬撑出来的从容。
“道友,你一个人,怕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对手。”
通天看着他,没说话。
准提顿了顿,树枝在手里转了一圈,指向脚下的五指山,指向远处的东土大唐,指向那片被佛光笼罩的西天。
“此次西行取经,乃天意。佛教当兴,天数已定。天意不可违。”
他收回树枝,看着通天,语气里多了一种劝诫的味道,
“道友,贫僧劝你好自为之。”
通天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手,诛仙剑从虚空中落下来,悬在他身侧,剑尖指着准提。
“贫道不管什么天意。贫道只管两件事。第一,贫道的弟子。第二,贫道的朋友。”
剑身上的混沌光芒亮了一瞬,准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退,但他的树枝收回来,横在身前。
接引抬起头,看了通天一眼。
他的目光在诛仙四剑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通天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准提。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通了。
这个通天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他来自另一个洪荒,另一个比这个世界更强更大的洪荒。
他的实力,他的诛仙四剑,他的底气——都不是装出来的。
而且他要的是天庭的人,不是灵山的人。封神榜上的截教弟子,跟他西方有什么关系?
那些弟子上了天庭,又不是上了灵山。
为了天庭的事,跟一个强大的圣人动手,不值当。
准提的树枝收回来了,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他朝通天微微欠身。
“既然圣人开了口,贫僧便卖圣人一个面子。”
接引也点了点头,金莲收回袖中。
如来坐在莲台上,脸色变了。
他看着准提,嘴唇动了一下,但准提没有看他。
他又看向接引,接引垂着眼,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准提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灵山众人,随贫僧回山。”
观音、文殊、普贤、地藏,五百罗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如来身上。
如来沉默了三秒,然后从莲台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老人从坐了太久的椅子上站起来。
他看了孙悟空一眼,又看了通天一眼,转身,跟着准提走了。
五百罗汉跟在他后面,梵唱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像一群被打散了又重新聚拢的鸭子。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看着如来的背影,嘴角咧了一下。“慢走,不送。”
玉帝站在云头上,看着灵山的人要走,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灰。
他的手从袍袖里抽出来,又塞回去,又抽出来。
他看向太上老君,老君闭着眼,像睡着了。
他看向四御,四御低着头,像在研究云头的花纹。
他看向李靖,李靖托着宝塔,眼观鼻鼻观心。
他的嘴唇在发抖。
西方二圣走了,老子和元始不肯来,太上老君不插手,四御指望不上,李靖就是个传令的。
他一个人,站在云头上,对面是通天教主,是孙悟空,是那些从天而降的怪物。
他的脸往哪搁?他的天庭共主,还怎么当?
“二圣留步!”
玉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像一块石头在地上拖。
准提和接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来也停了,但没有回头。
玉帝深吸一口气,从云头上走下来,走到准提面前,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冕旒垂下来。
“二圣,天庭与灵山唇齿相依。今日若二圣袖手旁观,他日灵山有难,天庭又如何自处?”
准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人心里发毛。
“陛下,天庭的事,贫僧不便插手。封神榜上的截教弟子,是陛下的人。通天圣人要的是陛下的人,不是贫僧的人。”
他顿了顿,树枝在手里转了一圈。
“陛下若实在没有办法,可以请道祖。道祖若肯出手,贫僧与师兄,自然愿意相助。毕竟道祖也是贫僧与师兄的师父。”
玉帝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他当然知道可以请道祖。
但请了道祖,他这个玉帝还算什么?
道祖若觉得他不合适,随手换一个,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准提看着他,等了三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如来跟在后面,五百罗汉跟在后面,佛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被人端走的灯。
玉帝站在原地,看着灵山的人消失在云层里,站了很久。
他的手垂在身侧,拳头攥着,指节捏得嘎嘎响。
他转过身,看着通天,看着孙悟空,看着那些站在碎石堆上的身影。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血丝。
“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玉牌不大,巴掌长,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他握着玉牌,手在发抖。
“朕,恭请道祖。”
玉牌碎了。碎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去,被风吹散。
五指山上空的云层猛地炸开了,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一股从九天之上压下来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
云层裂成两半,露出后面那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压,不是威压,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感。
通天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那片虚空,诛仙四剑在身侧嗡嗡作响。
他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道祖,鸿钧。
三千大道的化身,圣人的师父,这个世界最高最高的存在。
他的实力,比自己强。不是强一点,是强很多。
火麟飞也感觉到了。
他的幻麟星云在身后明灭不定,火焰忽大忽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咬着牙,把星云稳住,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卡卡罗特的银白色气浪被压得贴在了身上,像一层薄膜,他的拳头握得咯咯响。
冥王的黑袍贴在身上,玄冥星云缩成了一团。王安宇的剑在鞘里嗡嗡地响,他按着剑柄,手指在抖。
莫甘娜的暗能量被压得缩回了体内,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路法的修罗铠甲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波风水门的查克拉外衣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鸣人的九尾查克拉缩回了体内,九尾在他脑海里低声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八神太一的勇气之盾还在,但盾面上布满了裂纹,他把亚古兽抱得更紧了。
萨卡斯基的岩浆果实能力被压得完全释放不出来,他的手心只冒出了一缕青烟。
托尼的战甲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手动关掉了。
猛虎王的机械身躯发出嘎嘎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的骨架。
太一低头看着怀里的亚古兽,亚古兽的眼睛很亮。
“太一,我不怕。”
太一笑了,把亚古兽抱得更紧。
“我也不怕。”
莫甘娜深吸一口气,暗能量从体内重新涌出来,虽然被压得稀薄,但还在。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托尼,托尼的战甲已经关闭了警报,面罩下的眼睛很平静。
她没说话,转回头,看着那片裂开的虚空。
路法的铠甲上又多了一道裂纹,但他的腰挺得很直。波
风水门把鸣人拉到身后,自己站在前面。
鸣人想站出来,被水门按住了肩膀。“老爸!”“听话。”鸣人闭嘴了。
萨卡斯基站在最后面,他的拳头攥着,岩浆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上,把石头烧出了一个个小洞。
地魁的感觉最不一样。
那股压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体内的土黄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被压灭,是被压得浓缩了,压得更纯了,压得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被那股压力一点一点地推开了。
他闭上眼睛,不去管外面的世界。
土黄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周围的碎石浮起来,悬浮在他身边,缓缓旋转。
冥王第一个发现。他转头看着地魁,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要突破了。”卡卡罗特也看到了,他从地上跳起来,落在地魁左边,银白色的气浪重新涌出来,将地魁护在身后。
冥王落在右边,玄冥星云展开,黑袍猎猎作响。
火麟飞回头看了一眼,幻麟星云猛地涨大了一圈,将地魁头顶那片虚空遮住了。
通天没有回头,但他的诛仙四剑有一柄移到了地魁上空,剑尖朝下,垂下一道混沌色的光幕。
四个人,四个方向,把地魁护在中间。
地魁的气息在攀升。八阶巅峰那道无形的屏障,在外部压力的挤压下,像一层薄纸一样碎了。
九阶。
土黄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来,冲天而起,将头顶那片被撕裂的云层都染成了金色。
他的眼睛睁开了,琥珀色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火麟飞笑了。“好!”
通天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那片裂开的虚空,看着那股正在降临的力量,诛仙四剑在他身侧缓缓旋转。
现在,他这边有两个九阶了。他有底气了。
玉帝站在云头上,看着地魁突破九阶,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脸色从灰变成了死灰。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在等。等道祖降临。
五指山上空,那道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一股比通天更强、比火麟飞更强、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强的力量,正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