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与二妻步入其中，只见贺云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长剑。
忽闻脚步声自门口传来，他抬头望去——那一瞬，仿佛时光倒流回当年相遇的时刻，那个初出江湖眼神如星的少年又站在了眼前。
“沈兄！”他猛地站起，手中长剑“哐啷”一声掉在石上，声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怎么来了！”
沈陌唇角微扬，眼中漾开久违的暖意。他身后，慕容清素衣如雪，司徒梦红裙似霞，二人并肩而立，恰似春山映秋水，温柔了整个剑冢。
“眼下江湖太平，”沈陌声音低沉而舒缓，像是怕惊扰了这方净土，“所以我与二位妻子决定踏遍江湖的名山大川，看尽人间烟火。”
“好！”贺云用力点头，声音坚定，“既然到了剑冢，那一定要小住几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话音未落，堂内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赵雪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快步走来，发间簪着一朵新摘的野菊，笑容比花还明媚。
“沁儿，快叫叔叔。”她将孩子轻轻往前送。
小女孩约莫一岁多，圆脸大眼，睫毛扑闪如蝶翼。她好奇地打量着三位陌生人，忽然伸出藕节似的小手，直直指向慕容清：“漂……亮！”
“好可爱！”慕容清蹲下身，小心翼翼接过孩子。沁儿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小手攥住她一缕青丝，咯咯直笑。慕容清心头一软，想起自己尚未有孕，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即又被满溢的温柔覆盖。
沈陌凝视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贺云，语气温和：“贺兄，前不久听你信中所说，杨穆阮也有了身孕？”
贺云闻言，脸上浮起一层腼腆的红晕，那是属于父亲的骄傲与羞涩。“是啊，”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目光不自觉飘向西厢房，“已有四个月了。穆阮说，若是男孩，便叫‘承志’；若是女孩……就叫‘念安’。”
念安——沈陌心中一震。这名字像一枚温润的玉，轻轻叩在他心上。
他依稀记得当年初遇时，贺云与自己联手救下了赵雪，那时的他，眼里有火；如今的男人，眼里有光——那是被岁月与爱意打磨出的温润光芒。
“贺兄，为何不见你师父们呢？”沈陌轻声问，试图掩饰心头翻涌的感慨。
“他们前些天出门了。”贺云笑道，“沈兄若多住些时日，自然能见到。”
沈陌却摇头，目光扫过院中晾晒的尿布、墙角堆着的拨浪鼓、檐下挂着的风铃——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一个平凡却丰盈的家。“来日方长。”他微笑道，语气笃定如誓。
而后，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茶烟袅袅。贺云说起沁儿学步时摔破膝盖哭得撕心裂肺，说起赵雪熬药烫伤手腕却瞒着他，说起杨穆阮孕期嗜酸把厨房腌菜坛子吃空……琐碎小事，却字字生香。
沈陌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赵姑娘还是这般倔强”，或“穆阮姑娘性子倒是愈发活泼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纵横万里、斩敌无数，却从未如此刻般真切地触摸到“活着”的温度。
日影西斜，暮色如墨染宣纸，缓缓浸透剑冢。三人起身告辞，贺云送至谷口。晚风拂过他的鬓角，那里已悄然生出几缕银丝。
“沈兄，后会有期。”他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散这暮色中的宁静。
沈陌驻足，回首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剑神的凌厉，没有天魔神的威压，只有一个老友对老友的珍重：“贺兄，后会有期。”
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进苍茫暮霭。
贺云久久伫立，直到连衣袂翻飞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
暮春的江州县，柳絮如雪，飘落在青石板路上。沈陌三人策马缓行，本欲直赴峨眉，却被街角一阵刺耳的哄笑截住了去路。
巷口，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蜷在墙根，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皮包骨的身子。
他怀里死死护着半块硬馍，而面前三个锦衣少年正用马鞭抽打他的手臂，笑声尖利如刀：“臭乞丐！你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脸上青紫交错，却咬紧牙关不哭出声，只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盛满恐惧与倔强——那眼神，像极了当年那个被小镇青年欺负的自己。
沈陌的心猛地一缩，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肺腑。他翻身下马，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旧梦，可脚步却沉如山岳。
“住手。”声音不高，却如寒泉滴落滚油，瞬间冻结了所有喧嚣。
三个富家子愣住，回头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玄衣男子。见他气质清贵，身后两位女子更是容光慑人，一时不敢造次，却仍梗着脖子：“你谁啊？这与你何干？”
沈陌没答，只缓步走到小乞丐面前，蹲下身。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在孩子渗血的手腕上。
“疼吗？”他问，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孩子怔怔摇头，眼泪却大颗滚落，砸在沈陌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颤。
“嘿！装什么好人！”一个圆脸少年突然跳出来，下巴扬得老高，“我父亲可是江州首富？”
“我父亲是江州知府！”另一个随后接话道，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第三人冷笑补刀：“我爹可是城外‘铁拳门’掌门！你惹得起？”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报出父辈名号便筑起铜墙铁壁。此时，已经渐渐有人开始围观：“完了，这外乡人要吃苦头了……”
沈陌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春风都凝滞了一瞬。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三张色厉内荏的脸，声音轻得像在问天气：
“哦？那你们父亲……可认得我？”
三人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认得你？"圆脸少年笑得前仰后合，"你这穷酸，怕是连我爹的马夫都不如！"
"就是！"另一人附和道，"就你这模样，也敢来管我们江州的事？"
"不过是个江湖骗子罢了！"第三人不屑地啐了一口，"你要是真有本事，别走！等我爹来，看你怎么死！"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家丁大喊："快！去找我爹，告诉他，说我被一个江湖骗子欺负了！让他立刻带人来！"
家丁应声而去，三人则继续围着沈陌，脸上满是轻蔑的笑容。
他们心里想：这人就算有点实力，也绝不可能比得上铁拳门掌门，更别提另外二人父亲的势力了。
沈陌心中暗叹，他本想平息这场冲突，却没想到这三个青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他正欲开口，却见那圆脸少年的目光，已从自己身上移开，转向了身后两位女子。
"哎，二位姑娘，你们也太不给面子了。"圆脸少年堆起笑容，向慕容清和司徒梦走来，"这么美的女子，怎么跟个不知好歹之人在一起？不如跟我们兄弟走，我们保证你们衣食无忧，还能过上好日子。"
"就是，"另一个青年也凑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慕容清，"姑娘长得这么美，跟这种人在一起，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