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不敢出声。
他是祁曜身边最老的人,跟了几十年,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不如闭嘴。
祁曜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祁临是他的长子,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他给他兵权,给他地位,给他最好的老师、最精致的府邸、最风光的亲事。
可祁临回报他的是什么?
是觉得他老了,等不及要他的皇位!
祁曜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跪在地上的大太监。
“你说,老五的事,朕该怎么处置?”
大太监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奴才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说。”
祁曜压低声音,直直的看着他。
大太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开口。
“大皇子掌京畿护卫营三万余人,若大王激怒了他,老奴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祁临手里有兵。
如果逼急了,他随时可以反。
祁曜的脸色更白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桌沿才站稳。
“奴才该死!奴才失言!”
大太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祁曜没有治他的罪。
因为他知道,大太监说的是实话。
祁曜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那你觉得,京畿护卫营交给谁合适?”
大太监抬起头,看了祁曜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的心思转了几转,知道这句话答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
但若答得好,那就是飞黄腾达。
大太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渊王殿下。”
“哦?”
祁曜挑眉。
其实他心里想的也是祁渊。
只是理由,他想要从外人的嘴里听到。
大太监继续开口。
“渊王无强大的母族,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大王给的,若将护卫营交给他,他必然对大王感恩戴德。
“而且,渊王殿下一无外戚,二无党羽,是最不会对大王构成威胁的人。”
祁曜满意眯眸。
“传渊王进宫。”
“是。”
大太监连忙应声,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片刻后。
祁渊被带了进来,跪在地上。
“父王。”
灯火通明,香烟袅袅,祁曜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祁渊跪在那里,背脊挺直,面色平静,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祁曜的目光,落在他额角的疤上。
疤已经淡了,变成了白色。
但依稀能看见,当时的凶险。
“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祁曜问。
祁渊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没想到祁曜会问这个。
“战场上留下的。”
“哪一次?”
“天启二十三年,北境,对阵东胡。”
祁曜沉默。
天启二十三年,北境一战,祁渊带着三千杂牌军挡住了东胡两万精骑。
那是他第一次打胜仗,也是他第一次出现在祁曜的视野里。
那年他十二岁。
“你恨朕吗?”
祁曜忽然问。
祁渊抬起头,看着祁曜。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怨,什么都没有。
“不恨。”
祁曜盯着他看了很久。
“为什么?”
“没有意义。”
祁渊继续开口,“儿臣是臣,臣子保疆卫国,为君分忧是本分,儿臣只有忠,没有恨。”
祁曜的眼睫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厉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祁渊面前,扯下一块腰牌,扔到祁渊面前。
“从今日起,京畿护卫营交给你统领。”
祁渊叩首,额头贴地。
“儿臣领旨。”
祁曜看着他伏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
“你比你大哥懂事。”
祁渊没有回答。
“退下吧。”
祁曜摆了摆手。
祁渊站起身,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在身后关上。
祁渊站在廊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阿九从阴影里走出来,压低声音。
“殿下,回府还是去驿馆?”
祁渊没有回答。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驿馆的方向去了。
阿九愣了一下,叹了口气。
殿下变了。
自从那个大昭来的小丫头出现,他就变了。
驿馆。
祁渊推开门的时候,长宁正坐在桌边看手札。
烛火跳了跳,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你父皇没召见你?”
祁渊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长宁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数了。
“成了?”
祁渊点了点头。
长宁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恭喜渊王殿下,从此手握兵权,前途无量。”
祁渊看着她,忽然说。
“你倒是比我还高兴。”
长宁挑眉。
“那当然,你掌了兵权,我就更安全了!这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祁渊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三天的量。”
长宁拿起瓷瓶,收进袖中。
“谢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祁渊沉声道,“你今天的戏,演得很好。”
长宁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一挑,“你这是在夸我?”
“以后别演了。”祁渊道。
长宁皱眉,觉得祁渊怪怪的。
忽而,她想到了什么,猛地凑近祁渊,笑意更浓。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祁渊心猛地一跳,“自然没有。”
长宁悻悻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既然没有,那你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祁渊沉声道:“你没发现父皇今天看你表情不对劲。”
长宁“噗嗤”呛了一口,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长宁放下茶盏,涨红着小脸,看向祁渊。
“你别告诉我,你父皇也是个老色批?”
祁渊薄唇紧抿,闷哼一声。
“嗯,父皇后宫嫔妃三千人。”
长宁无语抿唇,白了祁渊一眼,有点不想说话,她抬手撑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这特么的,是刚出虎穴,又进了狼窝啊!
艹!
长宁朝着祁渊伸手。
祁渊看向长宁的掌心,不解皱眉。
长宁不耐烦道:“我的火枪给我,我现在没有武功,我要用来防身。”
她可不想折在这儿。
她这身体才十四,虽说在这古代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
可要真实操起来,怕是经不住几下,就得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