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着心头的狂喜,磕头道:“儿臣惶恐,儿臣才疏学浅,只怕担不起这份重任。”
皇上打断他,语气笃定。
“你担得起!朕看好你,等朕服了这丹药,再撑三年,替你把这朝中的障碍都清理干净,到时候,你接手的就是一个铁桶江山,谁也动摇不了你。”
五皇子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磕头。
“儿臣谢父皇隆恩!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屏风后唤了一声:“白先生,出来吧。”
白先生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和一把银柄小刀。
皇上看着五皇子,温声道:“老五,把手伸出来。”
五皇子深吸一口气,将左手伸了出来。
白先生走上前,拿起银柄小刀,在五皇子指尖轻轻划了一下。
鲜血涌出,滴入白瓷碗中,一滴,两滴,三滴……
五皇子忍着那点刺痛,面上依旧保持着恭顺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开始骂开了。
这个花奴,到底从哪儿找来的野郎中?
居然还能给父皇续命三年!三年啊!
他以为太子一死,自己马上就能坐上那把椅子了,现在居然还要再等三年!
他越想越气,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
白先生取够了血,用纱布替五皇子包扎好指尖,端着碗退到了一旁。
皇上看着五皇子,神色变得更加郑重:“老五,有件事,朕要叮嘱你。”
五皇子连忙正色道:“父皇请说。”
皇上看着他,一字一句:“这件事,关系到国本,关系到社稷,你谁都不能说,尤其是你母妃。”
五皇子一愣,面露诧异:“为什么?母妃也不能说?”
皇上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老五啊,虽说你们是母子,可你母妃心里,难免会偏向自己的母族,自古外戚干政的事,还少么?”
“朕既然已经属意你当太子,自然要在走之前,替你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让你大权在握,将来登基,不至于当个傀儡皇帝,你明白么?”
五皇子心头一震,想起自己的舅舅和几个表兄,确实都在朝中担任要职。
若母妃将来真的偏向娘家人,那他这个皇帝,岂不是处处受制?
他连忙抱拳,语气诚恳:“父皇放心,儿臣明白了,儿臣绝不会对任何人说起此事,包括母妃。”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好了,朕乏了,你退下吧,回去好好保养身子,莫要学朕,年轻时不注意,老了落得这般田地。”
五皇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儿臣告退。父皇保重龙体。”
他站起身,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五皇子站在门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三年。
再等三年,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殿内,皇上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靠在枕上,目光冰冷如霜,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像在盯一个死人。
“白先生,出来吧。”
白先生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端着那只盛了五皇子血的白瓷碗,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只空碗。
皇上伸出手,声音沙哑:“验吧。”
白先生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然后轻轻刺破皇上的指尖。
一滴血落入空碗,在碗底凝成一颗小小的红珠。
白先生又拿起一支干净的木筹,蘸了五皇子的血,滴入另一只碗。
两碗并排放在一起。
烛光下,两只碗里的血珠各自沉在碗底,泾渭分明。
白先生深吸一口气,将两只碗轻轻晃动。
血珠在水中散开,各自飘荡。
不相融。
始终不相融。
皇上死死盯着那两只碗,瞳孔一点一点收缩。
“好!好得很!”
他猛地抓起小几上的白瓷碗,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瓷四溅,水花飞溅,那滴散开的血珠溅在明黄的帐幔上,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朕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二十年!”
他又抓起另一只碗,狠狠砸向墙壁。
“砰!”
碎瓷片弹回来,划破了福安的额头,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福安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白先生跪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许久。
皇上靠在枕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才渐渐平复。
他闭着眼,缓缓开口:“白先生,朕的身子还能撑多久?”
白先生跪在地上,从袖中取出纸笔,写道。
【陛下放心。有臣在身边悉心调理,慢慢将养,至少还有十年。】
皇上看着那行字,微不可闻的吸了一口气。
“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他转头看向福安:“去,把稽查司总管赵铮叫来。”
福安连忙应声,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皇上又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白先生磕了个头,起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皇上一个人。
他靠在枕上,望着头顶的藻井,目光幽幽,一言不发。
当夜。
丽妃暴毙。
消息传出来时,整座皇宫都震动了。
宫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一个字,只是低着头,脚步比平时更轻,大气都不敢出。
五皇子正在自己宫里翻看奏折,听到消息时,手中的奏折“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
来报信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殿下,丽妃娘娘、娘娘她暴毙了……”
五皇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猛地捂住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面前的书案上,触目惊心。
“殿下!殿下!”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扶他。
五皇子瞪大眼睛,抬手直直的指着案台上的茶盏,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殿下!殿下!!!”
小太监的尖叫声在殿内回荡。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已是次日清晨。
秋奴匆匆走进东院,压低声音道。
“姐姐,宫里传来消息,丽妃昨夜暴毙,五皇子也跟着死了,说是听到丽妃的死讯,气急攻心,心脉猝断。”
花奴正坐在窗前给容川喂粥,闻言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喂进容川嘴里。
“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秋奴看着她,欲言又止。
容川张着小嘴,一口一口地吃着粥,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吃完了,他还咂了咂嘴,朝花奴咧嘴一笑:“娘,还要。”
花奴弯了弯唇角,又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喂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