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自嫁给皇帝后便一直不得宠,后诞下双生子,双生为异,自来便被皇室视为不详的征兆。
彼时叶贵妃得宠,皇帝为了这位宠妃,屡次下皇后的面子,甚至还存了废后的心思。
皇后若将这两个孩子尽数都现于人前,那么这两个孩子便会统统都失去继承权,更甚至,皇后也会被皇帝借着此事废去。
为何保下自己原本的地位,也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够坐上太子之位。
故而当时的皇后做了一个决定,她将双胞胎中的弟弟送到了宫外,对外只称自己生了一个太子。
而至于这个小皇子,则成了荣阳侯府夫人体弱多病的小儿子,自幼便被送到了他乡养病。
但皇后到底是想念小儿子的,是以在楚星辞六岁那年,便将他接回到了京中,素以面具示人。
也只有在皇后和太子面前,楚星辞才会露出真容。
虽未一同长大,但太子秉性沉稳宽容,楚星辞恣意洒脱,兄弟两个倒是格外的处得来。
至今叶贵妃早已逝去,宫中新人换旧人,如今最得宠的还属敏贵妃。
敏贵妃有孕之前,宫中已十年未曾有子嗣诞生,皇帝大为高兴,也十分重视敏贵妃腹中这一胎儿。
甚至要皇后以国母之尊,亲自去到广济寺中亲自替敏贵妃有子。
甚至皇帝还隐晦的透露出若姜贵妃诞下皇子,还要封姜贵妃为皇贵妃的意思。
不得宠又无显赫娘家撑腰的无奈之处便在于此,哪怕是皇后,也要在宠妃面前低头。
为宠妃的儿子奔走。
毕竟,宫中所出皇子名义上都是皇后的儿子。
好在,太子格外出众,皇后多年来谨慎小心,从不曾行差踏错半步,才让中宫之位没有动摇。
姜贵妃以太子才干出众,也想生出个同太子一般无二聪慧的皇子为由,让太子也跟着同去。
皇帝不管事已经许久了,如今朝中奏折多数是送到太子这儿,太子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看向弟弟。
对这些后宫之事实在是没有兴趣。
“若星辞想去,便去吧。”
楚星辞面上露出兴味的神色,在暗地里生活久了,总是格外渴望阳光。
尤其是顶着和太子皇兄一样的面容,所有人都将他当作太子,肆无忌惮行事的滋味,简直是太有趣了。
太子一看楚星辞的模样,便知这弟弟要搞事。
一时也有些无奈。
但也没办法,这个弟弟素日里被拘束的狠了,若真惹出什么烂摊子,他也只能替他一一收拾。
“太子皇兄既这般说了,那这两日,你便别出现在人前了。”
“嗯,别惹出什么大事便好。”
楚星辞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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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伯府因着后辈不成器,已落败好些年了,也就靠着一个世袭的爵位过活。
甚至这个爵位传到姜岁宁父亲这一辈,也要被收回去了。
偏就在这个时候,姜岁宁的姑母进宫得了圣宠,敏贵妃进宫不过四年,不仅提携了长宁伯府的后辈,甚至就连姜家的嫡长女都被指婚给太子做了太子妃。
若是敏贵妃再生下个皇子,姜家的未来还未可知。
姜家今日的荣华都是靠着宫中的这位敏贵妃,对于敏贵妃腹中这一胎,长宁伯老夫人看得似眼珠子一般。
说起明日替贵妃祈福,老夫人更是慎之又慎,“让家里的姑娘们都过去,也替她们求一求姻缘,往后若能帮上贵妃,是最好不过的。”
姜家成器的男子极少,而强有力的姻亲则可以成为长宁伯府的助力。
长宁伯夫人眼底闪过异色,堆笑道:“这个自是。”
她的长女虽说是因小姑子之故才能得嫁东宫,至今已三个月了,虽说并不得宠,但太子那人素来冷淡,便是对东宫里其他的姬妾也是一样的。
于老夫人来说,敏贵妃这个女儿亲厚,可于长宁伯夫人来说,自己的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但敏贵妃腹中男女不知,思虑这些都太早了。
总归面上,她还要靠着这个小姑子提携长女。
长宁伯夫人柯氏将将府里几房的姑娘都叫了过来,说起三日后的广济寺一行,颇多嘱咐,“到了外头,一言一行都得注意,莫要因着自己的一时失态而坏了伯府的声誉。”
柯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姜岁宁。
长宁伯府妾室多是长宁伯夫人亲自挑的,也就姜岁宁的生母宋姨娘不是,清白老百姓家的出身,被长宁伯掳进府中,做了姨娘。
也因此,柯氏最不待见宋姨娘,哪怕宋姨娘进府没两年就去了。
连带着也格外不喜欢姜岁宁。
寻常宴饮,柯氏就没带过姜岁宁出去。
姜岁宁垂眸,只作不知,在没有丝毫依仗之前,装聋作哑,不同任何高于自己位置的人对上,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是姜岁宁不惹事,却有人乐于打压她来讨好柯氏。
“满府里也就只有三姐姐.....大字不识一个,若出去了定然会给我们长宁伯府丢脸,反正她也已经定下亲事了,母亲干脆不要带她了。”说话的是崔姨娘所出的四姑娘。
崔姨娘是柯氏的陪嫁,自来唯柯氏马首是瞻,养的女儿也是格外会讨好柯氏和柯氏的女儿。
即便如此,姜岁兮也免不了有些时候被崔氏的幼女欺凌打压,可她还是对欺负比她更不得宠的原主乐此不疲。
闻言姜岁宁只是眼皮掀了掀。
下一瞬,便传来姜岁婉清脆的声音,“这怎么好,总也要让三姐姐去外头瞧瞧。”
她说罢之后便掩嘴轻笑起来,眼里有着浓浓的兴味。
明显又想到了什么坏点子。
姜岁婉是柯氏幼女,又因容貌生得像极了敏贵妃,很是得府中上下的喜爱。
她最爱做的便是想各种各样的法子戏弄府中的庶女,老夫人喜爱这个孙女儿,只说姜岁婉聪慧非常。
还说敏贵妃幼年的时候也这样,后来做了贵妃。
可见,姜岁婉将来也是有大造化的。
姜岁兮看到姜岁婉使过来的眼色,当即便也道:“还是六妹妹心善。”
知女莫若母,柯氏一看姜岁婉这模样,便知女儿又想到了什么坏点子。
但也没什么,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庶女,伤不了性命就好了,便是伤到了,其实也没什么事。
就是姜岁宁还有用处,要替她的大女儿嫁给陆时行。
若不然还得再挑一个庶女。
虽说长女已为太子妃,可若是陆时行闹腾起来,对长女的名声也不太好。
“好了,就这样吧,你们且先回去。”
三日后,姜家一行人前往广济寺,等到半下午的时候,便启程准备回来了。
姜家几姐妹共乘一辆马车,姜岁宁从头至尾都低垂着头,并不作声。
垂眸瞧见姜岁兮偷偷的将她随身带的姨娘给她的月牙玉佩给偷走,然后又给了姜岁婉。
姜岁婉勾了勾唇,又将姜岁宁的月牙玉佩给扔到了车厢外头。
姜岁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而垂着的眸子却一动未动,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等下了山之后,姜岁婉才忽然道:“姜岁宁,你的月牙玉佩呢?”
姜岁宁恍然的去摸自己的脖子,却空空如也,她这才慌了神。
“我记得,这是你姨娘留给你的东西,你最宝贝不过了。”姜岁婉同姜岁宁对视,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面前比她年长三岁的少女额前是同从前一般无二的乌黑刘海,然而如今她杏眸微睁时,那双眸子似是浸在寒泉里的星子,亮得惊人。
鹅蛋脸小巧精致,肌肤莹白似初雪,竟让姜岁婉有一瞬间的惊艳之色。
她何时生得如此出众了?
月白绣折枝兰襦裙随风拂动,分明是素净简单到有些过时的料子,鬓边也只簪了一枝小小的羊脂玉簪,然而如今却显得她竟有些飘飘似仙。
一定是她看错了。
姜岁婉沉下脸去,恶劣满满的说道:“既是宝贝,还不快下马车去寻,我们......会等你的。”
姜岁宁一双星眸溢出惊讶与感激的神色,“多谢六妹妹,我会快些寻到过来的。”
月白襦裙被风掀起一角,她微微欠身,纯粹的感激与温顺只将她一张面容衬得格外干净剔透。
让姜岁婉几乎想撕碎了她那张脸。
这个姐姐何时生出这般模样了?姜岁婉不喜欢比她好看的人,连她亲姐姐都不能。
但看着姜岁宁匆匆下去的背影,她恶劣的勾了勾唇,立即道:“快走。”
“可是三姑娘......”
“没有可是,天色将黑,你想吓到我吗?”
谁不知道,六姑娘最得宠。
姜岁兮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
至于姜岁宁,就让她在这荒郊野外里住一晚吧,不知道会不会有老虎豹子什么的。
想到此,姜岁婉方才心里的那一点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生得好又如何,也只能嫁给家中一贫如洗的探花郎。
姜岁宁刚站定,便看到马车竟驶了出去,微怔过后不由慌忙的想要追上前。
“三妹妹,六妹妹,你们等等我......”
风卷起她鬓边碎发,少女一双杏眸蒙着刚刚浮起的水雾,月白襦裙被尘土染了浅痕,唇瓣因着惊惶而泛起浅粉,分明狼狈极了的模样,然而在这朦胧的午后却又显出一份脆弱纤细的美。
楚星辞同姜家马车擦肩而过后,正看到这副画面。
少女实在柔弱可怜。
所以,这又是哪家单纯的小可怜?楚星辞嗤笑一声,并未流连半分,驾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