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眼睛睁得圆圆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说什么?
他要和她一块儿过去去见安宁公主?!
谢玦看着姜瑟瑟呆愣的模样,眼底那丝笑意似乎更深了些,语气依旧平淡:“怎么,我去不得?”
姜瑟瑟猛地回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
姜瑟瑟赶紧把满脑子的问号摁下去,生怕谢玦反悔。有谢玦在,安宁公主那边就算是个龙潭虎穴,她也敢去探个究竟了。
谢玦微微侧身,示意道:“走吧。”
姜瑟瑟连忙跟上。
两人走了没几步,谢玦忽然回头看了姜瑟瑟一眼,含笑道:“表妹的棋艺,进步神速。”
姜瑟瑟一怔,颇有些受宠若惊和不好意思,自己几斤几两重她还是心里有数的:“大表哥过奖了。”
谢玦收回目光,缓步前行道:“表妹很适合下棋,也有旁人没有的天赋。”
姜瑟瑟:?
天赋?在哪里?她怎么没发现。
但谢玦说的并不是姜瑟瑟棋术有多高明,而是姜瑟瑟落子时格外沉稳,极能沉得住气。明明年纪不大,却难得的心性澄澈,遇事不慌,自有一股静气。
若是从小有人悉心教导,好好打磨……
未必就下得比谢尧差。
谢尧吃喝玩乐样样天赋异禀,下棋也是一样。只是他自十五岁后,便再也不肯正经与人对弈了。只因放眼京中,早已找不到对手。
其实也不一定要下棋,只要看见她,他就很高兴。
但也是因为下棋,他发现原本自以为一眼就能看得透的小姑娘,居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温顺乖巧,但却出乎意料地很……不循规蹈矩。
他本身就是个极重规矩的人,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因此也曾想过将来的妻子大概也会是个门当户对的贵女。
可,这世上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计算的,除了人心。
谢玦问道:“表妹从前在扬州,可有人教过下棋?”
姜瑟瑟内心紧张了一下,没想到谢玦会突然问这个。他问这个干嘛。
要是她有上帝视角就好了,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上帝视角真爽啊,书里的人想法一眼就看透了。压根不需要去琢磨,去猜。
而且人心那么复杂,随便猜的话,可能猜着猜着,就往相反的方向越猜越远了。
姜瑟瑟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忆。
原主早年家境殷实,父亲也曾请过女先生,教过她一两年的琴棋书画。
后来父亲病逝,家道中落,那些东西便再没有碰过。
七八年的功夫,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姜瑟瑟如实道:“小时候学过一两年,后来家里出了变故,便再没有碰过了。”
谢玦想起暗卫查来的那些事,又想到那日算铜缸,她张口就来的事情。
姜瑟瑟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大表哥,怎么了?”
谢玦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中盈满笑意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表妹若是从小一直有人教,如今怕是比长风还强些。”
姜瑟瑟愣了一下,旋即忍不住笑了:“大表哥,你这话要是让三表哥听见,他得气死。”
三表哥?
谢玦又问:“表妹觉得长风如何?”
快到荣安堂了,姜瑟瑟正想着待会儿见了安宁公主该怎么说,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
“啊?”姜瑟瑟抬起头,看向谢玦。
谢玦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背影笔直,像一株孤松。
姜瑟瑟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道:“三表哥啊……挺好的吧?长得好看,说话也有趣,就是有时候看着不太正经。”
谢玦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那停顿极短,短到姜瑟瑟根本没察觉。
谢玦:“……说话有趣?”
姜瑟瑟点点头,道:“是啊,怪不得那么多姑娘都喜欢三表哥呢。”就连府里的丫鬟也都是挤破头希望都能到谢尧跟前露个脸,而不是谢玦。
谢尧对女孩子的吸引力可见一斑。
垃圾食品好吃,渣男也很有魅力。
谢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
荣安堂里,安宁公主正一脸不快,刚要吩咐人去听松院,却见钱嬷嬷进来道:“夫人,姜姑娘和大公子来了。”
安宁公主满眼诧异和惊怒:“……大公子怎么和她一块儿来了?”
钱嬷嬷连忙安抚道:“夫人切勿动怒,还请夫人想一想三公子昨晚说的话。”
安宁公主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惊怒压下去,面色沉了沉,冷冷道:“让她进来。”
钱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片刻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姜瑟瑟微微垂着眼,姿态恭顺。
谢玦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只是顺路过来坐坐。
安宁公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玦脸上:“玦儿怎么也来了?”
谢玦在她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神色自若地笑道:“闲来无事,听说母亲叫姜表妹过来,便一块儿来了。”
闲来无事?
安宁公主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有过闲来无事的时候?
但安宁公主想起昨晚谢尧那些话,想起自己好不容易下的决心,便硬是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安宁公主看向姜瑟瑟,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件不太顺眼的摆设:“你也坐吧。”
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透着不满。
姜瑟瑟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坐下。
安宁公主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目光从茶盏边缘掠过,落在姜瑟瑟脸上。
那张脸,确实好看。
可好看有什么用?
安宁公主收回目光,又看向谢玦。
谢玦端坐在那里,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宁公主压下心里的那点不快,淡淡道:“我有事要和你姜表妹单独说。”
意思就是谢玦喝了茶就可以先走了。
谢玦抬起眼,看着安宁公主,不紧不慢地笑问道:“母亲有什么事情,能和姜表妹说,却不能让我知道的?”
安宁公主看着谢玦眼底那点似笑非笑的光,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那句话。
可话已出口,安宁公主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你在这儿不方便,是女人家的事。”
安宁公主料想,以这个儿子平日端方君子的作风,这话一出,理当主动避嫌离开。
可谢玦只是浅浅一笑。
那笑容很浅,却让安宁公主心里更没底了。
谢玦淡淡道:“母亲说笑了,母亲要同表妹谈私事,难不成是要为难她?若是这般,我就更不能走了。”
谢玦显然没把安宁公主的借口当真,而是指出了安宁公主是在说笑,那既然是在说话,他又有什么听不得的。安宁公主非要他离开,不会是要暗地里为难一个孤女吧。
安宁公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玦这话,把她堵得死死的。
她若再说让他走,那不就是承认自己确实要为难姜瑟瑟?
安宁公主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心里那股火气噌噌往上冒,却偏偏发不出来。
她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安宁公主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姜瑟瑟。
果然是个狐狸精。
她才进府多久,又是招惹楚邵元,又是把自己儿子迷得晕头转向的……
昨夜谢尧来荣安堂,她本以为只是寻常的说话,谁知谢尧一开口,就把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