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完,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张庆丰的脸红扑扑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
他站起来,拍了拍常昆的肩膀,说了一句:“小昆,你是好样的,不管以后怎么样,好好干,别学我。”
“段长,我送你回去。”
“不用。”张庆丰自己穿上外套,步子还算稳当,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常昆,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
常昆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张庆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把手里剩下的半根烟抽完,慢慢往家走。
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是清爽,带走一天的烦闷。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先过好眼下。
回到家,进了院子,一家人还围在桌前等着。
饭菜摆了一桌子,刘梅芬听见动静抬头,眼睛一瞪:“你还知道回来?这都几点了?”
程敏站起来,拉过常昆手,小声说了句:“吃饭了没,菜都凉了。”
常昆一拍脑门,跟张段长吃饭聊得忘了时间,没给家里留个话。
听他说完情况,刘梅芬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哼了一声。
“请客吃饭也不说一声,害得一家人等你。你倒是吃过了,我们还没动筷子呢。”
常大山摆摆手,示意刘梅芬别说了,冲常昆扬了扬下巴:“坐下说话。”
常昆坐下来,程敏又给他盛了碗饭,他端起来扒了一口,跟家里人说了今天的事。
张庆丰已经调走了,新段长司马斌上任,把办公室几个人全部分散安排跟车,他明天出发,去唐山,来回得两天。
“跟车?”刘梅芬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不是一直在站台上巡逻吗?怎么突然又要跟车了?”
常大山没说话,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程敏放下筷子,看着常昆,轻声问了一句:“那张段长呢?他去哪儿了?”
“调去老干部疗养院当院长了。”常昆语气有点闷,“说是院长,其实就是个养老的地方。”
“这不是欺负人吗?”常大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火气。
“张段长在这干了多少年?把铁路段管得好好的,说调走就调走,调走也就算了,还塞到那种地方去?”
刘梅芬好奇问道:“新来的这个段长,什么来头?”
“上面有人,来镀金的。”常昆跟老爹碰了个杯,“我那铁路段治安好,出业绩,他来这儿干一年半载,履历好看,升上去就快了。”
刘梅芬哼了一声,嘴里的饭嚼得咯吱响。
“镀金?拿你们当垫脚石?这种人,我在供销社听的多了,调来调去,就是不干实事,专门捡现成的便宜。”
秀儿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看爹娘脸色不好,乖乖地趴在桌上扒饭,不敢吭声。
程敏给常昆夹了筷子菜,问了一句:“跟车肯定很累,这两天你好好休息。”
“还行,唐山来回两天,不算远。”
常昆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比他们几个强,有的去郑州,来回四天;有的去张家口,来回三天。我这算近的了。”
“近是近,可跟车能跟一辈子?”刘梅芬放下筷子,两手往胸前一抱。
“在站台上巡逻好好的,非要让你去跟车,那现在巡逻的活谁来干?”
“呵!新段长带来几个亲信,轻松活儿都给他们了。”
刘梅芬气得直摇头,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叫什么事?真是太欺负人了!”
常大山把酒杯放下,看着常昆,问了一句:“你师父呢?他也跟车?”
“跟,去郑州,来回五天。”
常大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连雷国红这样的老人都被踢去跟车,可见这个新段长不是针对某个人,是要把之前的老人全换掉。
刘梅芬还在念叨,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常大山瞪了她一眼:“行了,别嚷嚷了。孩子要出车,让他早点休息。”
刘梅芬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端起碗闷头扒饭,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听不太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程敏一直没怎么说话,等常昆吃完了,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心。
常昆接过水杯,冲她笑了笑,无声地说了句“没事”。
站起来拍了拍秀儿的脑袋:“走,洗漱睡觉,明天大哥不在家,你听小敏姐的话。”
秀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去哪儿?”
“去唐山,给你带好吃的。”
秀儿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指头开始数:“我要吃蜂蜜麻糖,还要唐山烧鸡,还有……”
“行了行了,再要就不带了。”常昆打断她,满脸惊奇,“你怎么知道唐山有这些好吃的?”
刘梅芬笑骂一句:“你忘了你舅妈老家就是唐山的,在她面前念叨几回好吃的,就记心里去了。”
“嘿!我还真给忘了……”
“你去唐山正好顺路,我去问问你舅妈,看看要不要捎点东西回娘家。”
说着,刘梅芬饭也不忙着吃,小跑着去了隔壁。
常大山摇摇头:“你娘这急性子,说风就是雨……”
没过一会,刘梅芬带着范二小走了过来。
范二小满脸惊喜,一进门就问:“小昆,你要去唐山?”
“嗯,跟车去一趟。”常昆站起来,给舅妈让了个座。
“到时候有空不,有空帮我到小水她姥姥家去一趟。”
“应该有空,去了唐山在那待两天,再跟车回来。”
范二小咧开嘴角:“那可太好了!自从生了小水,我就回娘家一趟,这两年也不知家里好不好,心里惦记着,一直没机会回去看看。”
“舅妈你放心,两天时间怎么也能有空走一趟,你看看要不要带点东西,?我一块捎过去”
范二小犹豫一下:“行!明天我准备点东西,就是到时候得麻烦你……”
之前住在村里,生活困难,能把一家人喂饱,已经很不容易,哪有余力帮扶娘家。
现在家里俩人上班,条件好了很多,她也时常挂念家里爹娘。
要不是最近肚子里又有了一个,怕胎没坐稳,她都想坐火车亲自回娘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