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风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司令,为啥是孔……孔政委顶着?”
他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脑子里浮现出孔武那铁塔身板杵在山脊上的画面。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笑啥?政委那个头,他不顶天谁顶天?”
李听风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司令,你给我下命令吧,我想将功补过。我要不要立刻关机静默?”
“嗯?”陈锋从兜里摸出半截烟点上,吸了一口。“关机?为什么要关机?”
“他既然想演,咱们就给他搭戏台!一斤,鬼子的所有频段,你继续给老子死死盯着”
李听风眨了两下眼睛。“可是司令,他们发的一定全是假情报啊!”
“假情报怎么了?”陈锋弹了弹烟灰,“嬲你妈妈别!咱们不会也发假情报吗老子陪他们玩到底!去吧!”
李听风猛地点头。
“好嘞,我现在就去。”
陈锋摇了摇头走向雕窝峰后山坳。
不远处十几盏马灯亮着,亮如白昼。
谢宝财蹲在一堆纱布卷中间,额头油亮。
“三百二十七……二十八……”
他一手拿着裁好的纱布块,一手把砸碎的木炭粒和灰白的草木灰往里裹,卷紧,再塞进一块浸了肥皂水的棉布里,用针线缝死边口。
一个丑得没法看的口罩就成了。
“三百二十九。”
他把口罩丢进旁边的木筐里,冲身边七八个正飞针走线的妇人喊了一嗓子。
“手脚利索点!线头别留长了,塞进去!木炭要砸细,颗粒太大漏气!漏气就等于没戴,没戴就等于吸毒,吸了毒就等于死!”
柳老汉儿媳妇抬起头,吸允着被扎破的手指头。
“谢先生,这东西真能挡住那什么毒烟?”
“司令说能!”谢宝财头也不抬,“快缝吧!这玩意就是和阎王爷抢短命鬼的。”
他扭头冲着另一边几个战士喊。
“木炭呢?碎炭收来吗?还有锅底灰,刮干净了没有?快不够用了!”
“报告,收了三筐了!”
“不够!再去烧点!”
……
济南,泺源公馆。
白石谦信在今田平带领下走进了作战指挥室。
尾高龟藏正撑着沙盘发呆。
白石双脚猛地并拢行了个军礼。
“尾高将军。”
尾高龟藏回头看了他一眼,“白石中佐,土肥原君在电报里把你夸成了帝国谍报界的利刃。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白石稍稍躬身,“您太客气了,尾高阁下。”
“请原谅我的冒昧,我直接去提审了高岗茂。得出了一个结论,有人监听我们的电台。”
尾高龟藏提起眼角,缓缓转过身。
“你确定?”
“确定。我用假信号做了验证。”白石嘴角微微勾起,“我伪造了一条敌人友军求救电报,有人咬钩回应了。”
指挥室安静了五秒。
尾高龟藏胸口猛地起伏了两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肩膀塌了下来。
不是内奸。
至少.....不是他指挥系统里的高层叛变。
是技术。是该死的监听设备。
五个大队覆灭、重炮被炸、飞机坠毁、三座县城沦陷,不是因为他尾高龟藏指挥无能。是因为敌人从一开始就在偷看他的底牌。
“高岗茂那个废物!”尾高一拳砸在沙盘上,“情报系统被对方渗透到这个程度,他的特高科形同虚设!整整两万人的行军调动,全被敌人一字不漏地听去了!”
白石没有接话,站在原地等尾高发完火,才开口。
“将军,既然敌人此前一直在监听——”
他顿了顿,“那么,您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有没有下达过绝对不能让敌人知道的命令?如果有的话......”
尾高龟藏的脸色僵住了。
站在白石身后的今田平一激灵,脊背刷地绷直。
“阁下!”今田平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昨天......昨天调拨赤筒和青筒的电报......”
白石谦信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今田平。
“调用赤筒和青筒了?”
尾高龟藏腮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双手手背瞬间暴起青筋。
“催泪弹三百发!窒息性毒气一百五十发!从青岛调拨的!发电报联系的。”
白石谦信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将军,您用军用电报调动了四百五十发特种弹药。”他语速很慢,“而敌人,一直在听。”
指挥室里忽然没人说话了,只剩下座钟滴答滴答响着。
尾高龟藏猛地看向今田平。
“马上更换密码本,发电报!命令青岛方面暂停装车!特种弹药加派一个步兵中队护运!沿途——”
“等一下。”
白石阻止了尾高龟藏。
“将军。”
他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躬身。
“既然他们能够破解之前的电报,那就说明他们可能有破解高手。换密码本的作用不大,不用换了。而且他们听到了毒气弹的调拨电报,那他们大概率会去截这趟火车。”
尾高龟藏愣了一下。“哦?那你的意思是.......”
白石的眼底泛起寒光。
“将军,您的电报。不光要正常发,还要再加上两条......将战俘和特殊气一起运送。”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胶济线上。
“这条铁路线上有好几处无人区,很容易被埋伏。”
尾高瞳孔收缩,勾起了嘴角。
“你的意思是......”
“是的,就是要告诉他们,你们的人和特殊气在一起。”白石食指沿铁路线划过沂蒙山北麓,“敌人就很难选了,炸,就得连车上的战俘一起炸死。如果不派人来,那么赤筒和青筒都可以平安运到,这就是支那人所说的,阳谋。”
尾高龟藏盯着白石看了三秒,“白石君,我为你准备了接风的酒宴。等一下我们一起喝一杯。”
接着他偏头狠狠瞪了今田平一眼。自己手下这蠢猪只会推卸责任,而眼前的白石,却能在绝境中反杀!“还不去告诉后厨,酒宴可以开始了?”
今田平愣了一下,瞳孔抖了一下,猛地低下头。“哈依!”
他快步走向门外,边走边擦汗。
不知道新东亚饭庄现在有人吗?
今田平的身影消失后,尾高龟藏看向白石奇谦信,眼底满是掩不住地欣赏。
他走到白石面前,拍了拍他肩膀,“白石君,土肥原君把你放在北平,太大材小用了。这场战役结束后,留下来吧。第十二军情报特务部部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历练一段时间,参谋长的位置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