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面的爆竹声就没停过,炭火盆里的红松炭已经烧到最透,不再冒烟,散发着一股干燥的木香。
季朝汐早上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守夜,可是她还没守多久,就已经开始困了。
温书白感受到她的困意,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她的呼吸逐渐均匀起来。
当子时的钟声从空中飘来,巨大的烟花在季家上方炸开,温书白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用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季朝汐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了,她下意识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温书白心里一阵柔意,他屏住呼吸,低下头,极其缓慢地俯下身,在她额心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若能跟小师妹一直待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季映金本来想进来问他们饿不饿,结果脚步还没踏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又偷偷地离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刘大壮一脚踢开院子大门,领着季朝汐架起一堆树枝和柴火,火一下蹿得很高,柏枝在火中噼里啪啦响着,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清香。
“闺女,大年初一必须得烧这柏枝,这能驱邪避灾。”刘大壮粗声粗气道。
以后这猪肉铺交给他闺女,这些东西她还是得学会。
季朝汐打了个哈欠:“知道了爹。”
还没清闲多久,又有人来买猪肉了。
“再来点吧,前几天我家买少了。”大娘嚷嚷道。
刘大壮利索地去砍肉了。
虽然都说过年这几天不卖肉,但还是时不时会有人来问,要么就是在其他家买的肉不好吃,要么就是年前买的肉不够。
刘大壮也习惯了,每年会留一些肉出来,也让其他人过个好年。
大娘八卦道:“刘老爷,那仙人真是你家姑爷啊?”
刘大壮把肉砍下来,得意到不行:“那是自然,我闺女找的那自然是顶好的。”
大娘夸道:“我就知道,那天看他们从天上飞下来,就觉得两人挺配,郎才女貌啊。”
刘大壮听得心情很好。
大娘夸着夸着,突然笑道:“今年这么好的事儿,那这猪肉便宜点呗。”
刘大壮的笑容立马收住了,他认真的看着大娘:“五十文。”
大娘:……
白夸了!
见大娘走了,刘大壮哼了一声。
他老季家的猪肉可不能便宜,质量那么好,要是把这些猪肉便宜卖了,那些猪的灵魂在地下也不会安心的,说不定还会质问他为什么卖得那么便宜呢。
反正他家的猪肉从不降价,也从不涨价,一直就是这么贵!
随着午夜的到来,街道两盘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彩灯,街道的每一处都透着一股喜意。
街上的百姓都穿着新袄子在街上走着,周围有各种各样的摊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甜的味道。
不远处的戏台上围着很多人,唱腔一停,立马传来阵阵叫好声。
“转到哪个画哪个。”
街角转弯处,老师傅的麦芽糖在金勺里晃着,没一会儿就勾勒出一个小动物。
周围围着一群孩子,叽叽喳喳个不停。
季朝汐认真地看着,温书白站在她身边,脸上满是笑意。
“小师妹想转哪个?”
季朝汐犹豫了一会儿,坏心思突然上来了:“师傅,给我画一个他这样的。”
季朝汐指了指旁边的温书白,温书白愣了一下。
周围的孩子全抬着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季朝汐,她们眼里就一个意思,原来还能这样啊。
老师傅看着银子挑了挑眉,嘿嘿笑了笑:“没问题。”
他看向旁边的温书白:“这位公子,您要不要一个这位……”
“他不要他不要!”季朝汐赶紧道。
温书白轻笑了一声,季朝汐听到笑声,抬头看着他,心虚道:“大师兄,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
温书白低低应了一声。
“他不要我要。”一个毫不客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朝汐一听到这个声音,嘴角抽了抽。
“师傅,给我做一个她的糖画,我要吃!”
季朝汐看过去,柳扶音正牵着她亲戚的孩子,抬着下巴站在旁边。
季朝汐看着她的样子,嗤笑一声:“柳扶音,你还是孩子吗,还搞这些小把戏。”
“你还没长大,可是我可长大了!”
周围的小孩一边吃着零嘴,一边兴奋地看着两人吵架。
老师傅有些汗流浃背了,把温书白的糖画递给季朝汐:“姑娘,你的糖画。”
柳扶音讽刺道:“你不是长大了吗,那你现在拿的是什么?”
“你管我呢,反正我宗门大考赢了!”季朝汐说不过她就开始扯宗门大考。
柳扶音:……
“季花花,你今天穿得果真……”
“我赢了!”
“花儿,没想到你……”
“我赢了!”
柳扶音有些呼吸不畅,不想跟她说话了。
季朝汐看着她的表情,得意得不行:“反正我就是赢了。”
说完她就拿着糖画拉着温书白走了。
街道上人特别多,糖炒栗子的香味一直弥漫着,但是又不知道从哪个摊子上传来的,到处人挤人,周围一片欢笑声。
“汐汐跟柳师妹的关系很好。”一个突然在季朝汐头上响起。
季朝汐下意识否认道:“才不是呢,我跟柳扶音从小关系就不好。”
柳扶音买她的糖画,肯定是想一口吃掉她的脑袋,这个人真的很幼稚。
他们随着人流,来到了清河边,河面上全是花灯,花灯的火苗在河中摇曳着,原本漆黑的河水此时洒满了碎金。
季朝汐和温书白也买了两盏花灯,她虔诚地闭上眼,双手合十,在万千灯火中,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温书白低头看着她被灯火映红的脸,眼里满是笑意,他没有许愿,对于来说,此时此刻就是最圆满的祈愿了。
两人看着两盏荷花花灯流向河心,最终汇入了其它的花灯中。
季朝汐和温书白牵着手继续往桥下走着。
她举着那个糖人,眉眼弯弯:“大师兄,你看这个糖人像不像你?”
温书白挑了挑眉,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他想看看刚刚还说其他人幼稚的小师妹,接下来会做什么不幼稚的举动。
咔嚓一声,季朝汐一口咬掉了糖人的脑袋。
麦芽糖的清甜在舌尖炸开,她一边嚼着,得意地对温书白抬了抬下巴。
还好她刚刚聪明,阻止大师兄买她的糖人。
不然柳扶音也吃她的糖人脑袋,大师兄也吃她的糖人脑袋,那她的脑袋今天晚上不是要被人吃好几次吗。
温书白看着她得意的样子,闷闷笑出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太过无趣,所以好像无论他的汐汐做什么事情,他都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