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应付长辈们和弟弟们的消息轰炸,在第二天一早,沈之昭让人把两个小孩就打包送走了。
对方全程都没有露面。
只是安排了车和人,干脆利落得像是在处理一桩已经办完的公事。
回到家后一切如常。
温雅抱着沈衣来回摸摸,确认她在沈家那段时间没缺胳膊断腿后才放心。
沈思行反应最为平淡,就好像他们只是出了一趟普通的远门,等妈妈絮絮叨叨说完后,他才问:
“在沈家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对于那里,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
沈衣回忆了下住在沈家的一个月里面,唯一的收获除了打游戏之外,那就是……
“我会开枪了。”
沈思行一顿。
“什么?”
“开枪。”沈衣比划了个手势。
上辈子研究自杀这门学问的时候,她曾经动过用枪的念头,但那时候她对枪支一无所知,怎么开都不知道。
只好求助网友。
对方发来视频一对一教学,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枪是有安全栓的,扣扳机之前要先打开那个东西。
“那你该多待一段时间。”沈思行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正色给女儿科普:“小衣,在正常社会当中,如果乱开枪,是会被邻居报警抓走的。”
枪支这方面,对普通人来说到底有些敏感。
想要好好生活,不被麻烦打扰,那就要学会当一个普通人。
练习枪法这件事上他们确实提供不了太多指导,而留在沈家却能学到不少东西。
沈如许趁着爸妈都聊完天后,微微托腮,略微有些惋惜地发言:
“我还以为大哥会对你感兴趣一点呢?”
沈衣趴在桌子上,和他对视,狐疑:“二哥,你好像很期待大哥盯上我。”
“毕竟他要是对你感兴趣,就不会天天盯着我折腾了,”沈如许理直气壮,“其实我还挺好奇他的反应的,结果发现好像也就那样。”
他趴桌子上,蔫哒哒的:“没意思的很。”
沈衣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砰砰砰敲他脑壳。
这个可恶的乐子人!
女孩下手很重。
声音又闷又脆,像是在敲木鱼。
他大叫:“啊,沈衣,你就这样欺负哥哥!!”
……
学校那边的事没个一年半载平息不了。
和璟的管理层忙着打官司、请公关、处理各种善后事务,沈衣听陈娇娇提过一嘴,说那些家长闹得很厉害,赔偿谈不拢,有几个还在媒体上曝光了,一直到了十二月份,两人都是闲置在家的状态。
她的日常被妈妈带着上训练课,晚上是她的自由时间。
通常用来和宋思君聊天。
沈衣和他大致讲了下和璟那边发生的事情。
宋思君在电话那头听着。
在听到沈思行的所作所为时,他轻轻攥紧了下手机,想,对方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姐姐,”宋思君咬了咬手背,疼痛让他缓解了下紧张的情绪,“当时你害怕吗?”
“……”
“没有太害怕。”沈衣主要是习惯了,补充:“别担心我了,我可是姐姐。”
我可是姐姐。
这五个字像是一块糖在心底轻轻化开,宋思君轻轻抿唇,嗯了声。
他能感觉到她的性格开朗了许多。
“姐姐…”他将脸轻轻贴在手机上,极力克制着想念的情绪,嗓音软下来,闷闷的,“我想见你。”
四个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实际上两人都无比清楚……
不太行。
宋观砚把他看管的格外死。
他似乎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这个儿子了。
在没有长大之前完全脱离父亲的掌控无疑是在做梦。
每当这个时候宋思君都会无比希望,如果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大人就可以自己做决定。
“我也很想见你。”
沈衣也想和他面对面说说话,想看看他有没有长高一些,而不是隔着冷冰冰的屏幕。
“如果我们都是大人就好了。”
她一直都很期待成为大人。
可是上辈子的时候,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长大。
……
十二月份,窗外的雪下了一夜,早晨推开门的时候,门口里积了厚厚一层白。
沈衣站在门口,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那些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今天是她生日。
她对这个日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上辈子不过,这辈子也没养成过生日的习惯。
但温雅却不这么想,她一大早就兴奋地拉着全家人去采购。
说是全家人,其实也就沈衣热情参与了。
其他三个男士态度一个比一个懒散。
母女俩在超市里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东西,食材,零食、装饰品。
手上还提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
路过隔壁别墅区的邻居家门口时,那位之前漂亮的贵妇人正挽着老公的手在拍雪景照。
瞥见温雅手里的生日蛋糕,女人主动上前打招呼,“你们家里有人过生日吗?”
温雅也带着笑容:“是啊,女儿的生日。”
“这样吗?那确实要认真对待。”
女人在听说后,格外热情的拉着老公上门来送了个生日礼物。
期间沈思行盯着对方看了两秒。
突然像是好奇一般随意问了声:
“你们家的孩子呢?”
“我记得小衣好像跟我说过,你们家也是有个小孩子的?”
被CUe了下的沈衣一愣。
她似乎没有告诉过沈思行,隔壁邻居有小孩吧?
女人神色不变,笑得格外自然,“那是因为我们孩子上的寄宿学校,也不爱出门所以你们才没见过的。”
沈思行幽幽道了句:“这样啊……”
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在女人匆匆拉着老公离开后,他随手拆开那份礼物,发现是套价值不菲的茶具后,莫名耐人寻味的感叹了一声:
“我们隔壁这个邻居,似乎也是个超级有钱人啊。”
……
沈衣生日这一天,家里尤为热闹。
是那种从早上一睁眼就开始,到处都是声音的热闹。
厨房里,温雅和沈思行正为晚上的大餐做准备。
温雅掌勺,沈思行打下手,两人隔着料理台在说话。
“盐放多了!你这个生活白痴。”
沈思行:“抱歉,那我放点糖中和中和?”
“滚。”
客厅里,沈衣、沈寻、沈如许三人被温雅安排了任务。
把买来的装饰品全部装点一下家里,营造出生日的氛围感。
任务分配得很明确:沈如许负责挂小彩灯,沈寻和沈衣负责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饰品摆好。
但问题出在怎么挂上。
沈如许踩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串小灯,正往墙上钉透明胶。
他挂得随意,灯串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了的蛇。
沈寻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歪了。”
沈如许头也没回:“哪儿歪了?”
沈寻指了指:“左边第三颗钉子,往下偏了两厘米,右边第五颗,往外偏了,整体弧度不流畅,中间有凹陷。”
沈如许回过头,“挂这么直干嘛?”
沈寻面无表情:“你的丑。”
沈如许:“你才丑。”
沈寻:“你。”
沈衣站在旁边,看了半天,“你们两个的审美都很难看。”
沈如许和沈寻同时看向她。
沈衣指了指那串灯:“这个像一条死掉的毛毛虫。”
她又指着沈寻手里的气球:“这四个气球都被你摆的整整齐齐,像是在摆方阵诶。”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声突然响起。
沈衣歪了歪头,不想和两个没有审美的直男讲话,跑去开门了。
“来了。”
打开门时,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
沈衣见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门口站着的男孩肤色雪白,睫毛上沾着冰凉的雪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生日快乐,姐姐。”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雪花落在手心里。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带着一点颤。
沈衣有点错愕的看着他。
看着他弯弯的眼睛,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包装得整整齐齐的礼物。
她咬着唇盯着他两秒钟,紧紧扑过去抱住他,大声:
“生日快乐,弟弟。”
宋思君被她抱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站稳,伸出手,环住她。
两个长相相似的孩子,在同一天生日,紧紧抱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