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片白光还没散。
苏窈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忽然有些舍不得。
七岁的男孩,脸皮薄得要命,一逗就脸红,明明想哭却忍着不哭,倔强得让人心疼。
她站了很久,久到那片白光都开始变淡了,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只是觉得应该往前走,不能停。
走了不知多久,雾渐渐散了。
一棵老树,树下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摆着一盘残棋。
一个老和尚坐在石凳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那和尚很老,胡子很长,垂到胸口,白得像雪。
看着很慈祥,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通透。
苏窈窈站在几步外,不敢靠近。
“来了?”老和尚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又熟稔,
苏窈窈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老和尚睁开眼,那双眼清亮,像是看透了世间所有的悲欢,却又包容着世间一切。
老和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施主的缘分,还差一点。”他忽然说。
苏窈窈心里一动。这句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差什么?”她问。
老和尚没有回答,只是捻着佛珠,
“施主从哪里来?”
苏窈窈想了想,晃了晃发胀的头,“我……记不太清了。”
“那施主要往哪里去?”
苏窈窈沉默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人在等她,
可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在哪儿,为什么要等她。
老和尚看着她,笑了,“施主心里有人。”
苏窈窈愣住了。
“那个人等了你很久。”
老和尚说,“从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等了。”
苏窈窈想起刚才那个小小的身影,
“大师,是什么意思?”
“施主莫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苏窈窈看着他,“那什么时候才知道?”
老和尚没有回答,只是捻着佛珠。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施主,想找到答案,得去事情开始的地方。”
苏窈窈皱眉,“事情开始的地方?是哪儿?”
老和尚笑了,“去吧,去找答案,找到了就圆满了。”
苏窈窈正想再问,忽然觉得身子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上拉。
老和尚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去吧,有人在等你。”
白光越来越亮,亮得她睁不开眼。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人在喊她,很远,又很近。
“窈窈……窈窈……”
她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
手被人握着,握得很紧,紧得像他只要稍微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烛光摇曳,照出身边那人的轮廓。
萧尘渊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看见她睁眼,他愣住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苏窈窈张了张嘴,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红着眼眶看着自己,忽然觉得心疼得要命。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萧尘渊浑身一震,猛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窈窈……”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水,
“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
苏窈窈点点头,想说话,却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的身体在发抖。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液体落在她皮肤上。
他在哭。
苏窈窈的心揪成了一团。
她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背,“我在。”
她声音沙哑,
“我在呢。”
萧尘渊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脸上的泪痕都没擦。
苏窈窈看着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七岁的男孩,也是这副模样,明明想哭却忍着不哭。
可现在的萧尘渊没有忍,他看着她,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你昏了三天。”他声音哑得厉害,“三天。”
苏窈窈愣住了。
三天?她只觉得做了一场梦,怎么就三天了?
“太医说你没事,可你就是不醒。”萧尘渊握着她的手,声音越来越低,
“师兄说,你的魂魄不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去了别处。他说只能等,等你醒来……”
“我守了你三天,你一直不醒。”
“窈窈……我好怕……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苏窈窈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这个人,三天没睡,如果她一直不醒,这人打算一直守着她都不睡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男人,这是萧尘渊,
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
是那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萧尘渊,
他说,他好怕……
苏窈窈抬手捧住他的脸,“殿下,我回来了。”
萧尘渊闭上眼,把脸埋进她的掌心,“嗯……”
就一个字,声音却颤得厉害。
苏窈窈轻轻抚着他的脸,他的下颌、他的眉眼,
他瘦了,才三天就瘦了那么多。
她心疼得不行,撑着要坐起来。
萧尘渊扶住她,“别动,”
苏窈窈哽咽着说,“可我想抱你。”
萧尘渊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怀里。
苏窈窈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环住他的腰,“殿下,我没事,我回来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烛光摇曳,映出两道相拥的影子。
过了很久,苏窈窈才缓缓开口,
“我做了个梦……很长的梦。”
萧尘渊低头她,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
“梦见你了。”苏窈窈笑,
“小时候的你,七岁,在树下蹲着,眼睛红红的,想哭又忍着不哭。”
萧尘渊的睫毛颤了颤。
苏窈窈继续说,“我逗你,你就脸红。我说你可爱,你说不可爱。我说以后会有人陪你,你问我是谁。我说——”她顿了顿,
“是一个等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