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婚仪式已毕,家宴也近尾声。阳光透过水榭的雕花木窗,在地面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菜香气与桂花甜香,混合着一种喜庆后的安宁与满足。众人言笑晏晏,话题从新人的未来,渐渐转向些家常闲话,气氛愈发轻松。
刘智与范晓月并肩而坐,偶尔低声交谈,眼角眉梢俱是温柔笑意。范晓月颊边的红晕未退,在明亮的光线下,更添几分娇艳。刘智则不时为她布菜,动作自然体贴。墨清寒依旧静坐主位,神色清冷,但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似乎因这满室的温馨而略微消融,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眸光平静地掠过眼前这对璧人,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欣慰。
就在这时,水榭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苏府的管家老周,一位跟随苏文多年、向来沉稳持重的老人,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与犹疑,匆匆行至水榭入口,并未直接入内,而是向侍立门边的苏晴低声说了几句。
苏晴闻言,秀眉微挑,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对老周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席间,先是对墨清寒微微欠身,然后走到苏文身边,俯身低语。
苏文正与刘父说着话,听到女儿的话,脸上的笑容敛了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放下筷子,对在座众人略一拱手,温声道:“诸位慢用,我去去就来。” 说着,便起身随老周向外走去,步履从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那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小小的插曲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只当是又有宾客或事务需要苏文处理。刘智与范晓月对视一眼,也并未在意,继续陪着长辈说话。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苏文便去而复返。他身后,老周并未跟随,取而代之的,是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神色冷峻、步履无声的青年男子。这两名男子抬着一只约莫两尺见方、一尺来高的紫檀木箱。木箱样式极为古朴,通体暗紫,色泽沉郁,表面并无繁复雕花,只以简练的线条勾勒出云纹边框,正中却浮雕着一枚造型奇古的印记——隐约是一条盘龙,形态抽象而威严,似要破木而出。木箱并未上锁,但合缝严密,自有一种沉重肃穆之感。
两名黑衣男子将木箱轻放在水榭中央的空地上,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放下后便肃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对席间众人视若无睹,但那股隐约散发出的精悍气息,却让在座如范父这般见多识广的人物,也暗自凛然。这绝非普通家仆或护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只突然出现的古朴木箱上。水榭内原本轻松的气氛,为之一凝。
苏文走到木箱旁,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刘智身上,神色有些复杂,缓缓开口道:“智儿,适才门房来报,有客遣人送来贺礼,指明是赠予你与晓月的新婚之喜。送礼之人未曾露面,只留下此箱与一句话。”
刘智与范晓月早已起身,闻言心中皆是一动。他们早已言明婚礼从简,只收祝福,不收重礼。此前虽有诸多闻风而来、意图攀附的送礼者,但皆被苏文以“新人意愿”为由婉拒。而这份贺礼,竟能直接送到举行婚礼的水榭之外,且由苏文亲自引入,送礼之人身份显然非同一般。
“是何话语?” 刘智沉声问道,心中隐隐有某种预感。
苏文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故人所赠,物归原主,权作新婚贺仪,望君善用之’。”
“物归原主?” 刘智眉头微蹙。他自问身无长物,何来“原主”之说?而且,这木箱的形制、那盘龙印记,皆给他一种莫名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感觉,仿佛在极深极远的记忆里,曾有过惊鸿一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墨清寒。从木箱被抬入开始,墨清寒的目光便落在了那箱体正中的盘龙印记之上,清冷的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似是回忆,又似是了然。
接收到刘智询问的目光,墨清寒微微颔首,清越的声音响起:“打开看看。”
刘智定了定神,走到木箱前。范晓月也跟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刘智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与支持,心中一定。他伸手,触向木箱的箱盖。入手冰凉,是上等紫檀木特有的质感与温度。
他略一用力,箱盖无声开启。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奇珍异玩。箱内铺着深紫色的丝绒衬垫,衬垫之上,静静地安放着一物。
那是一方印玺。
印玺高约三十,印钮为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龙身盘绕,龙首昂然向上,作仰天长啸状,龙鳞、龙须、龙爪,无不雕刻得精细入微,充满了力量与威严。龙身之下,是方正厚重的印台,色泽呈一种深沉的暗金色,非金非玉,却流光内蕴,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印台四面,阴刻着繁复古老的云雷纹与星辰图案,充满了苍茫古朴的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印玺底部。那里并非空白,而是清晰地篆刻着两个古老的、气势磅礴的大字。那字体非篆非隶,却自有一种镇压八荒、统御四海的煌煌气象,即便不识其文,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上威严与权柄。
刘智的目光一落在那两个字上,脑海中便如同有惊雷炸响!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本源的战栗与熟悉感,汹涌而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认出了那两个字——
龙殿!
与此同时,一直静坐的墨清寒,在看到印玺全貌,尤其是印底那两个字时,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明显的惊诧之色。她倏然起身,月白长袍无风自动,清冷的眸光死死锁住那方印玺,失声低呼:
“这是……‘镇岳’?!”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瞬间打破了水榭内几乎凝滞的寂静。
“镇岳?” 刘智愕然转头,看向师姐。他因那莫名的熟悉与“龙殿”二字而心神剧震,却不知这印玺竟有如此名称。
墨清寒已瞬间恢复平静,但眼底的波澜却未完全平息。她缓步上前,走到木箱边,目光复杂地看着箱中那方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印玺,又抬眼深深看了刘智一眼,那目光中,有探究,有恍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龙殿印玺,‘镇岳’……” 她低声重复,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追忆,“竟是此物……难怪,难怪……”
水榭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方突然出现的、显然来历非凡的古印,以及墨清寒罕见的失态所震慑。苏文眉头紧锁,范父范母面面相觑,刘父刘母则是满脸茫然与隐隐的不安。苏晴掩口,美眸圆睁。就连那两名抬箱进来的黑衣男子,也依旧垂首肃立,仿佛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刘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墨清寒,沉声问道:“师姐,此印……究竟是何来历?‘物归原主’,又从何说起?”
墨清寒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那方“镇岳”印玺之上,缓缓道:“此乃‘龙殿’信物,更是……你师门传承中,失落已久的一件关键之物。”
她的话,如同又一道惊雷,在水榭中炸响。
神秘贺礼突至,古朴木箱藏玄机。龙钮金印现真容,“镇岳”之名惊师姐。物归原主藏深意,师门秘辛浮水面。新婚喜庆未散,波澜已悄然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