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守护
老刀护住女子,眼睛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异族,他拔出枪忽然仰天大笑,像极了饿狼看见了几只小羊羔。
二、救美
那些人冲过来了。
七八个,骑着飞马,手里拿着各种兵器——有棒子,有无尖的矛,有带圆刺的狼牙棒。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
他指着老刀,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老刀听不懂。
可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滚开。
老刀没有滚。
他只是站在那里。
把那个女子护在身后。
壮汉怒了。
他一挥手。
那七八个人冲上来。
老刀持枪瞄准他们的飞马,下一秒直接把枪插回腰间。
老刀淡淡一笑,挥舞着砂钵大的拳头迎上去。
没有灵力。
可他还有力气。
还有那些年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本能。
第一拳,把一个人从飞马上砸下来。
第二拳,把一柄刀打飞。
第三拳——
他中了三下。
棒子打在肩上。
矛刺在腿上。
狼牙棒砸在后背。
他倒下去。
又爬起来。
那个女子在他身后,捂着嘴,眼泪流了满脸。
那七八个人愣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打不过。
明明可以躲。
可他偏偏不躲。
偏偏要挡。
疤脸壮汉的脸色变了。
他举起手,示意停手。
然后他指着老刀,说了一句话。
老刀听不懂。
可他看懂了他的眼神。
那是疑惑。
那是——
不解。
三、主子
疤脸壮汉派人去叫人了。
半个时辰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丈二的巨汉。
他骑着一头比飞马还大的巨兽,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身上披着兽皮,脸上线条粗硬。
可他那双眼睛,不像他的外表那么粗野。
很亮。
疤脸壮汉迎上去,指着老刀,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巨汉听完,看向老刀。
他打量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
按了一下。
圆盘发光。
巨汉开口,说了一句话。
圆盘里传出一个声音: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抢我的奴隶?”
老刀愣住了。
他能听懂了。
他看着那个圆盘。
“翻译机?”他问。
巨汉点头。
“星际翻译机。”他说。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她求我救她。”
巨汉皱眉。
“她是我的奴隶。逃跑的奴隶。按照我们的规矩,逃跑的奴隶被抓回去,要处死!”
他看着老刀。
“你凭什么管?”
老刀想了想。
“她求我了。”
巨汉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老刀点头。
巨汉沉默。
他看着老刀。
看了很久。
然后他跳下巨兽。
走到老刀面前。
他比老刀高出整整两个头。
可他没有居高临下。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你叫什么?”
老刀说:“老刀。”
巨汉点头。
“我叫烈山。是这个部落的主人。”
他指着那个女子。
“她叫紫灵。是我三年前从战场上抢回来的。我让她干活,给她饭吃,她为什么要跑?”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子。
紫灵低着头,浑身发抖。
烈山看着她。
“你说话。”
紫灵抬起头。
她看了烈山一眼。
又看了老刀一眼。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不想做奴隶。”
烈山愣住了。
“你是奴隶。生来就是。”
紫灵摇头。
“我不是生来就是。我是被抓来的。”
烈山的眉头皱起来。
“那又怎样?你是我的俘虏、奴隶!”
紫灵没有说话。
可她眼睛里,有泪。
老刀忽然开口:
“她不是东西。”
烈山转头看他。
老刀说:
“她是人。”
烈山沉默了。
他看着老刀。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四、战斗
可周围的人不干了。
那些人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喊着什么。
烈山听着,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转身,看着那些人。
“你们说,按规矩,她必须死?”
那些人兴奋而又有节奏地吼着部族的战歌!
烈山沉默。
他又看向老刀。
老刀站在那儿。
浑身是血。
可他一步都没有退。
烈山深吸一口气,那双眼睛里竟藏着一丝敬佩。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勇士,此刻他的手竟微颤了一下。
他举起那柄巨大的狼牙棒。
对准了紫灵。
紫灵闭上眼睛。
浑身发抖。
老刀冲上去。
挡在她面前。
狼牙棒砸下来。
砸在他背上。
他飞出去。
撞在岩石上。
嘴里喷出一口血。
烈山愣住了。
他看着老刀。
看着他慢慢爬起来。
一步一步,走回来。
继续挡在紫灵面前。
烈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周围的人又开始鼓噪。
“杀了他!杀了他!”
烈山咬牙。
再次举起狼牙棒。
再次砸下。
老刀又飞出去。
这一次,他爬得更慢了。
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可他还在爬。
还在往这边爬。
紫灵哭着冲过去,想扶他。
他推开她。
自己站起来。
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回来。
继续挡在紫灵面前。
烈山看着他。
看着他浑身的血。
看着他坚定的眼睛。
他的手,再也举不起来了。
周围的人还在鼓噪。
可那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所有人看着那个人的眼神,已不再是看着猎物,更像是看着一个勇士。
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个一次次爬起来的人。
那个——
虽然弱小却一次次护着那奴隶的人。
全场静默。
烈山站在那里。
他看着老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指着地上掉落的灵石枪问道:“你为什么不开枪?”
老刀喘着粗气停了半晌哑声道:“你未尽全力,而且你的眼底有光。”
烈山活了一百五十年。
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在他们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的。
见强就躲,见弱就欺,是每个人从生下来就懂的规矩。
可这个人。
他不躲。
他不欺。
不用强。
他只挡。
烈山的手,垂下来。
狼牙棒落在地上。
他走到老刀面前。
伸出手。
扶住他。
老刀抬头看他。
烈山喉结滚动,眼底竟红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刀想了想。
“一个种玉米的老兵。”
烈山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
可他笑了。
他转身,对着那些人说:
“这个人,我认了。”
“从今天起,他是我兄弟。”
五、医治
那些人把老刀抬回去。
最好的巫医,最好的伤药,最好的照顾。
烈山让人把翻译机交给紫灵,让她守在老刀身边。
她看着他身上的伤口。
一道一道。
深的见骨。
她一边看,一边哭。
老刀醒了。
看见她在哭。
他说:“别哭。”
紫灵摇头。
“你……你为什么救我?”
老刀想了想。
“你求我了。”
紫灵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老刀点头。
紫灵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握住他的手。
“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
似已没了气力。
六、奴隶
三天后,老刀能下床了。
烈山来找他。
“兄弟,身体怎么样?”
老刀点头。
“能走。”
烈山看着他。
然后他忽然说:
“紫灵,给你了。”
老刀愣住了。
“什么?”
烈山说:“奴隶是我的。我可以送人。送给你。”
他看着老刀。
“你救了她的命。她应该跟着你。”
老刀摇头。
“不用。”
烈山皱眉。
“你不要?”
老刀说:“她是人。不是东西。”
烈山沉默了。
他看着老刀。
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人,真怪。”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紫灵,你听见了。他不收你。你还是我的奴隶。”
紫灵低着头。
没有说话。
七、刚烈
那天夜里,紫灵来找老刀。
她站在他面前。
“你为什么不要我?”
老刀想了想。
“你是人。不该是任何人的。”
紫灵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
也有一种老刀看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
对准自己的胸口。
“你不收我,我就死。”
老刀愣住了。
“为什么?”
紫灵看着他。
“因为你救了我。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你不收我,我只能回去做奴隶。那还不如死。”
老刀沉默。
他看着那把匕首。
看着那双眼睛。
他忽然想起阿七。
想起阿七死之前,说的那句话:
“队长,快躲。”
他伸出手。
按住紫灵的手。
“放下。”
紫灵看着他。
老刀说:“我收。”
匕首落在地上。
紫灵扑进他怀里。
放声大哭。
老刀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八、以礼相待
紫灵跟着老刀了。
可她很快发现,这个人和她想象中的主人,完全不一样。
他不让她伺候。
不让她干活。
不让她跪着。
她给他端水,他说谢谢。
她给他铺床,他说不用。
她站在他门口守夜,他把她拉进来,让她睡床上。
紫灵懵了。
“主人,我……我是奴隶。”
老刀看着她。
“你不是。”
紫灵愣住了。
老刀说:“你是人。和我一样的人。”
紫灵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冷硬的刀疤脸,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有这样的人当主人是她的骄傲。想到这里她不觉挺直了身子,那张俏脸上也带着盈盈笑意。那笑容里居然藏着一丝甜意。
烈山来看过几次。
每次看见老刀在干活,紫灵在旁边坐着,他都觉得怪。
“兄弟,她是你的奴隶。你得让她伺候你。”
老刀摇头。
“不用。我力气大。”
烈山叹气。
“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说完。
可他心里,对这个人的敬意,更深了。
九、兄弟
一个月后,老刀的伤彻底好了。
烈山摆了一桌酒席。
就他们两个人。
烈山端起酒碗。
“兄弟,我敬你。”
老刀端起碗。
两人碰了一下。
烈山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看着老刀。
“我活了一百五十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老刀没有说话。
烈山继续说:
“我们这个世界,有八个部落。我们部落最大,也最荒凉。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我们从小就懂。”
他看着老刀。
“可你不懂。你明明可以躲,偏要挡。明明可以不管,偏要管。明明可以杀了我,你不杀!”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知道吗,你那天把我打懵了。”
老刀看着他淡淡的笑了:“我只杀该死的人。”
烈山的眼眶有点红。
“我活了一百五十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那样。”
他端起酒碗。
“兄弟,谢谢你。”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碗。
也喝了一大口。
辣的。
他呛了一下。
烈山笑了。
老刀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
可他在笑。
十、夜话
那天夜里,老刀一个人坐在帐篷外。
紫灵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像玫瑰般的芬芳。
两人沉默了很久。
紫灵忽然问:
“主人,你从哪里来?”
老刀想了想。
“很远的地方。”
紫灵问:“那里是什么样?”
老刀望着天上的星星。
那里有两颗月亮,一大一小,一红一蓝。
可他想的是另一片天空。
他想起长安。
想起那片玉米地。
想起那棵枯树。
想起那些红纸。
想起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问他:
“队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可他相信,总有这一天的。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那里有玉米。甜的。”
紫灵没听懂。
可她看见他的眼睛。
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