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10日,星期一,上午八点。
深圳,默石资本,技术部。
暑假的第一天,陈曦比平时起得更早。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背着一个浅蓝色的双肩包,站在技术部门口。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11岁时在这里画过产业链图谱,13岁时用Excel整理过数据,14岁时写过简单的Python爬虫。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正式实习的第一天。不是“参观学习”,不是“帮忙”,是正式的、有工位、有任务、有考勤的实习。
陆方从工位上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哟,陈曦来了。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部门的正式实习生。”
陈曦有些紧张,攥着书包带子。“陆方叔叔,我……我要做什么?”
陆方笑了。“别紧张。你爸说了,从基础做起。来,我给你安排了工位。”
他带她走到技术部角落的一个空位。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显示器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陈曦的工位”。她放下书包,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星海平台的数据分析界面。
“今天的第一项任务:用Python整理科创板半导体设备板块所有公司的一季报数据。”陆方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十份PDF和一季报数据接口,“营收、净利润、现金流、研发投入、毛利率,五个指标。每家公司一行。格式规范,数字准确。能做吗?”
陈曦点头。“能。去年我用pandas做过类似的。”
“好。下午三点前给我。”
陆方转身离开。陈曦深吸一口气,打开Jupyter Notebook,开始写代码。
上午十点,陈默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技术部。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上是一行行Python代码。偶尔她会停下来,盯着屏幕皱眉,然后翻看旁边的数据文档,再继续敲。沈清如从研究部走过来,站在陈默身边。
“她来了?”沈清如问。
“来了。陆方在给她布置任务。”
沈清如看着女儿的背影。“她比我们幸运,这么小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陈默点头。“我们16岁的时候,还在想怎么考大学。她16岁,已经在写代码了。”
沈清如笑了。“还不知道呢,说不定过两年就改主意了。”
“也许。但至少,她现在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上午十一点,陈曦遇到了第一个问题。她发现星海平台导出的数据中,有几家公司的“研发投入”一栏是空的。她检查了原始数据,发现那些公司在一季报中没有单独披露研发投入,而是合并在“管理费用”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走到陆方的工位前。“陆方叔叔,有几家公司没有单独披露研发投入。怎么办?”
陆方看了一眼。“两种情况。如果它们在年报中披露过研发投入占比,你可以用营收乘以占比来估算。如果从来没披露过,就标为‘未披露’,不要编数据。”
陈曦点头,回去继续写。
下午两点,陈曦完成了任务。她把表格发给陆方,然后开始写代码注释。陆方看了一眼表格,格式规范,数字准确,缺失值处理得当。他在最后加了一列“数据质量评分”,根据披露完整度给每家公司打分。
“做得不错。”陆方说,“比去年进步很大。”
陈曦笑了。“那当然。去年我只会用Excel,今年会用pandas了。”
陆方也笑了。“明天,给你一个新任务。用星海的大模型接口,读一份招股书,然后写一个摘要。”
陈曦愣了一下。“大模型?ChatGPT那种?”
“对。星海3.5集成了大模型,能自动读招股书、生成摘要。但它的摘要有时候会出错,需要人工复核。你负责复核。”
陈曦有些紧张。“我……我能行吗?”
“能。你爸说过,机器做它擅长的快,人做我们擅长的准。你的任务,就是判断机器准不准。”
下午四点,陈默路过技术部,看到陈曦还在工位上。她盯着屏幕,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还在忙?”
陈曦抬起头。“爸,我在写代码注释。陆方叔叔说,代码不仅要能跑,还要让人看得懂。”
陈默点头。“他说得对。”
“爸,你说,我以后能当程序员吗?”
陈默想了想。“能。但程序员不是终点。你可以用代码做研究,用代码分析公司,用代码发现机会。代码是工具,不是目的。”
陈曦若有所思。“就像星海?”
“对。就像星海。”
下午五点,陈曦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把代码保存好,提交到公司的代码仓库,然后关掉电脑。陆方走过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就是有点累。”
“明天继续?”
“继续。”
陈曦背着书包走出技术部。经过陈默办公室时,她探头进去。“爸,我走了。”
陈默抬起头。“好。路上小心。”
“嗯。”
她转身离开。走廊里,夕阳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下班的同事,有送快递的小哥。她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夏日的空气。七月的深圳,闷热而潮湿。
她坐进公交车,看着窗外的城市。高楼大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像一根巨大的银色指针。她想起今天陆方说的那句话——“你的任务,就是判断机器准不准。”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她想试试。
晚上,陈曦在家。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工作总结:“第一天实习。用pandas整理了科创板半导体设备公司的一季报数据。学会了处理缺失值。明天要用大模型读招股书,写摘要。有点紧张,但应该能行。”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走出房间。
陈默和沈清如坐在客厅里。沈清如在看书,陈默在看手机。
“爸,妈,我回来了。”
沈清如抬起头。“今天怎么样?”
“挺好。陆方叔叔教了我很多。”
陈默放下手机。“明天继续努力。”
“嗯。”
陈曦走回房间。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对沈清如说:“她长大了。”
沈清如笑了。“你每天都说。”
“因为每天都能看到。”
2023年7月11日,星期二,上午九点。
陈曦坐在工位上,面前是一份招股书PDF和星海3.5的大模型接口。陆方站在她身后,指导她操作。
“你先用星海读一下这份招股书,让它生成摘要。然后你自己读一遍原文,核对摘要是否准确。如果发现错误,记下来,告诉我。”
陈曦点头。她在星海界面输入指令:“读取招股书PDF,生成摘要。”几秒钟后,摘要出现在屏幕上。她开始读——公司做什么的,核心产品是什么,技术壁垒在哪,客户是谁,财务数据如何。摘要写得很流畅,像是一个有经验的研究员写的。但她读第二遍时,发现了一个问题。摘要说“公司核心产品已进入临床III期”,但她翻到招股书原文,发现写的是“临床II期”。她标了出来。
“陆方叔叔,这里错了。摘要写的是III期,原文是II期。”
陆方走过来,看了一眼。“大模型的‘幻觉’。它有时候会编数据。所以需要人工复核。你做得对。”
陈曦继续读。她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摘要说“公司市占率30%”,但原文写的是“目标市占率30%”,还没实现。她又标了出来。
“这里也是错的。”
陆方点头。“好。你把这两个错误记下来,回头我反馈给技术团队,优化模型。”
陈曦用了两个小时,读完了那份招股书,核对了摘要。她发现了一共五处错误——两处是数据错误,三处是表述不准确。她把这些错误整理成表格,发给了陆方。
陆方看着表格,对周寻说:“大模型的幻觉问题还是很严重。需要继续优化。”
周寻说:“这是行业难题。短期内无法完全解决。所以人机结合,永远需要人。”
陈曦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下午,陈默来到技术部。他问陆方:“陈曦今天表现怎么样?”
陆方说:“很好。她发现了大模型五处错误。比很多新来的研究员还细心。”
陈默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女儿。她正盯着屏幕,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他没有过去打扰,转身离开了。
2023年7月,陈曦在默石资本实习了一个月。她学会了用星海的大模型接口读招股书,学会了用Python做简单的统计分析,学会了用Git管理代码。她还参与了一个小项目——用星海的数据分析科创板公司的研发投入与业绩增速的关系。虽然分析很浅,但陆方还是表扬了她。
“思路清晰,代码规范。继续努力。”
陈曦高兴地笑了。“那我明年暑假还能来吗?”
“能。但你要先学好高二。”
“我会的。”
2023年7月31日,实习最后一天。陈曦把所有的代码和文档打包,提交到公司的代码仓库。她写了一份简短的实习报告,总结了这一个月的收获和不足。报告的最后一句话是:“代码是工具,不是目的。用代码做研究,才是目的。”这句话是陈默说的,她记住了。
晚上,一家三口在客厅里。陈曦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沈清如坐在她旁边,陈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爸,我今天把实习报告写完了。”陈曦抬起头。
“拿来我看看。”
陈曦把手机递过去。陈默看了几分钟,然后还给她。“写得不错。但有一条,你说‘用代码做研究,才是目的’。这句话对,也不对。”
陈曦愣了一下。“哪里不对?”
“研究的目的,不是用代码,是发现价值。代码只是工具。如果你只会写代码,不懂公司,你就是一个程序员。如果你既会写代码,又懂公司,你就是一个投资家。”
陈曦若有所思。“那我既要学代码,又要学公司。”
陈默笑了。“对。”
沈清如插话。“你爸当年不会写代码,也做投资了。”
陈曦看着陈默。“那你怎么研究公司?”
“读财报,读招股书,读行业报告。去调研,跟管理层聊,跟客户聊,跟竞争对手聊。写代码只是让这些事变得更高效。但本质,没有变。”
陈曦点头。“我记住了。”
2023年8月,陈曦开学了。她回到学校,开始了高二的生活。课余时间,她还会写写代码,看看财经新闻,偶尔给陆方发消息,问一些技术问题。陆方每次都会耐心回复,有时还会给她布置一些小任务。她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越来越近,但她也知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023年12月,陈曦放寒假。她又来到公司,这次只待了一周。陆方给她安排了一个新任务:用星海的数据分析科创板公司的股权激励与业绩增速的关系。她用了三天时间完成了分析,发现实施股权激励的公司,业绩增速普遍高于未实施的公司。她把结果告诉陆方,陆方说:“这个结论,可以作为星海的一个新因子。”
陈曦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真的。等你把分析报告写完整,我让周寻加到模型里。”
陈曦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了!”
晚上,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书房里。陈曦已经睡了。
“今天陆方说,陈曦的分析可以作为星海的新因子。”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她进步很快。”
“比你当年快。”
陈默笑了。“对。比我当年快。”
沈清如看着他。“你不觉得,她走得太快了吗?”
陈默想了想。“不是快,是时代不同了。她生在了一个更好的时代。我们当年的条件,她想象不到。她现在的条件,我们也想象不到。”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那你希望她以后做这行吗?”
“希望。但不强求。如果她喜欢,就做。如果不喜欢,就不做。”
“如果她喜欢,你会教她什么?”
“教她看公司,不看K线。教她看长期,不看短期。教她看本质,不看表象。教她用代码,但不依赖代码。”
沈清如笑了。“这不就是你的投资哲学吗?”
“对。也是我花了三十年才学会的。”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想起今天陈曦说的那句话——“太好了。”她发现自己的分析能被用到星海上,那种兴奋,他懂。因为他当年发现自己的研究能被用到投资上时,也是这种感觉。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道:“2023年暑假,陈曦16岁。正式实习。学会了用大模型读招股书,用Python做统计分析。她的分析被星海采纳,成了一个新因子。她很高兴。我也很高兴。不是因为因子,是因为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
他走出书房,经过陈曦的房间。门没关严,透出一线光。他轻轻推开门,陈曦已经睡了,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星海的数据分析界面。他把手机从女儿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床头,帮她掖好被角。
“晚安,宝贝。”
他关上门,走回卧室。沈清如已经躺下了,正在看手机。
“睡了?”她问。
“睡了。手里还握着手机,在看星海的数据。”
沈清如笑了。“她比你当年用功。”
陈默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清如,你说,她以后会回来吗?”
沈清如想了想。“会。因为她喜欢。”
陈默侧过身,看着她。“你说得对。”
他关掉台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今天陈曦说的那句话——“太好了。”他知道,她不是在说因子,她是在说,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不是靠父亲,是靠她自己。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市场还会开。女儿还会继续学习。他还会继续研究公司。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孩子在长大,技术在进化,时代在变迁。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变——他们之间的爱,以及想要把最好的东西传给下一代的愿望。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