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24日，星期四，凌晨五点。
深圳，陈默家中。
手机震动的时候，陈默正在做一个模糊的梦。他伸手摸向床头柜，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很短，但每个字都像炮弹一样砸进他的视网膜——“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特别军事行动。”他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无。沈清如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陈默把手机递给她。沈清如接过，看了一眼，然后也坐了起来。两个人沉默地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惨白而冷峻。
“这是地缘政治风险。我们的模型最不擅长处理这类事件。”陈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清如没有接话。她在等他说下去。
“通知所有人，六点开晨会。视频会议。”
凌晨六点，默石资本，视频晨会。
所有人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沈清如在家，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连夜整理的资料。周寻在家，背景是书房的书架，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陆方在北京的酒店里，画面有些卡顿。方远在交易室，身后是六块屏幕，每块都显示着不同的数据——原油、黄金、美元、美债期货、欧股期货、A50股指期货。所有的数字都在剧烈跳动。
陈默的头像在屏幕中央。他的表情平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今天凌晨，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特别军事行动。这是地缘政治风险，我们的模型最不擅长处理这类事件。怎么办？”
沈清如调出一份文档，共享屏幕。“我连夜整理了历史上类似事件对市场的影响。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1990年海湾战争、2001年911事件、2003年伊拉克战争、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结论是：短期恐慌，中期分化，长期取决于是否改变全球经济格局。”
她翻到下一页。
“短期，一到两周内，市场会恐慌性下跌。避险资产上涨——黄金、美元、美债。风险资产下跌——股票、原油（虽然俄乌是产油区，但战争初期市场会先抛售一切）。中期，一到三个月，市场会分化。受益板块——能源、农业、军工、黄金；受损板块——出口欧洲的制造业、航空、旅游。长期，如果战争不改变全球经济格局，市场会回归基本面。”
周寻举手。“模型显示，波动率指数已经跳升到30以上，恐慌情绪在蔓延。我们的策略是——降低仓位，等待情绪稳定，同时关注受益板块和受损板块。”
陈默看向陆方。“交易系统能扛住吗？”
陆方的画面有些卡顿。“系统稳定。但今天开盘可能会有极端波动。我已经设好了熔断机制，如果市场波动超过阈值，系统会自动暂停交易。”
陈默看向方远。“我们的现金储备还有多少？”
方远翻了翻记录。“20%。”
“提高到30%。今天开盘后，卖出部分流动性好的ETF，增加现金。”
方远点头。“明白。”
陈默环视了一圈屏幕上的面孔。“这次，我们靠人，不靠机器。机器读不懂地缘政治，但我们能。”
七点，亚太市场开盘。
日经指数低开3%，韩国综合指数低开2.5%，A50股指期货低开4%。原油跳涨5%，黄金跳涨2%。恐慌情绪在蔓延，但跌幅比预期的小。市场似乎在消化战争的消息，没有出现恐慌性抛售。
方远在晨会上说：“A50只跌了4%，比预期好。可能是因为市场预期战争不会持续太久。”
陈默摇头。“不要掉以轻心。A股开盘后，情绪可能会有反复。”
九点十五分，A股集合竞价。
上证指数低开2.5%，深成指低开3%，创业板指低开3.5%。能源板块逆势上涨，农业板块微跌，出口欧洲的制造业板块跌幅居前。方远走到陈默身边。“陈总，市场反应比预期温和。”
陈默看着屏幕。“不是温和，是麻木。过去两年，我们经历了疫情、熔断、负油价、双减、地产暴雷。市场已经被训练得对黑天鹅不那么敏感了。但麻木不代表安全。地缘政治风险，是最难定价的风险。”
九点三十分，连续竞价开始。
市场没有继续下跌。上证指数在低开后震荡企稳，创业板指甚至小幅反弹。能源板块继续走强，农业板块翻红，出口欧洲的制造业板块跌幅收窄。恐慌情绪似乎在开盘后的第一个小时内就被消化了。
方远走到陈默身边。“陈总，市场好像稳住了。我们还要减仓吗？”
陈默想了想。“不减。但也不加。现金留着，等局势明朗。”
2022年2月25日，战争第二天。
市场反弹。上证指数涨1.5%，创业板指涨2.5%。能源板块继续上涨，农业板块跟涨，出口欧洲的制造业板块反弹。恐慌情绪似乎已经过去了。但陈默知道，地缘政治风险不会这么快消失。战争的走向，没人能预测。
他在晨会上说：“不要因为反弹就放松警惕。战争还在继续，制裁还在升级。能源价格可能还会涨，供应链可能还会中断。我们的策略不变——降低仓位，等待情绪稳定，同时关注受益板块和受损板块。”
沈清如补充道：“我梳理了我们的持仓。有几家出口欧洲的制造业公司，可能会受到制裁影响。建议减仓。”
陈默点头。“减。”
方远执行交易，三天内减仓了那几家出口欧洲的制造业公司。平均亏损3%，在可控范围内。
2022年3月，战争持续。西方国家对俄罗斯的制裁不断升级，能源价格飙升，布伦特原油突破120美元，创2014年以来新高。农产品价格也大幅上涨，小麦期货翻倍。市场开始分化——能源、农业板块持续走强，出口欧洲的制造业板块持续走弱。
陈默在晨会上说：“地缘政治风险，正在改变全球经济格局。能源价格高企，会加速新能源替代；农产品价格高企，会刺激农业科技投资；供应链中断，会加速制造业回流。这些趋势，短期不会消失。我们要提前布局。”
沈清如点头。“我让研究部开始梳理受益板块的标的。”
2022年4月，战争仍在持续。市场已经习惯了战争的存在，波动率回归正常。能源板块高位震荡，农业板块回调，出口欧洲的制造业板块企稳。默石持仓的那几家出口欧洲的制造业公司，已经减仓了大部分，剩下的仓位很小。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战争对市场的影响，好像已经过去了。”
陈默摇头。“不是过去了，是市场麻木了。但地缘政治风险，是长期变量。我们要持续跟踪。”
2022年5月，欧盟宣布逐步禁运俄罗斯石油。能源价格再次飙升，布伦特原油突破130美元。默石持仓的新能源公司，股价创出新高。沈清如在晨会上说：“能源价格高企，新能源的逻辑更强了。我们的判断是对的。”
陈默点头。“不是我们对，是时代对。能源转型，是不可逆的趋势。战争加速了这个趋势。”
2022年6月，战争进入第四个月。市场已经完全适应了战争的存在。能源价格高位震荡，农业板块回落，出口欧洲的制造业板块反弹。默石持仓的新能源公司，上半年涨幅超过30%。方远在半年复盘会上说：“陈总，上半年我们跑赢了基准。”
陈默点头。“跑赢了，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运气。地缘政治风险，我们赌对了方向。下次，不一定。”
他合上笔记本。“下半年，继续。”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夏夜闷热而潮湿。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翻开笔记本，写道：“2022年2月24日，俄乌冲突爆发。地缘政治黑天鹅。我们的模型不擅长处理这类事件。但我们的经验可以。短期恐慌，中期分化，长期取决于是否改变全球经济格局。我们降低了仓位，关注受益板块，减仓受损板块。上半年跑赢了。不是因为我们聪明，是因为我们谨慎。地缘政治风险，是最难定价的风险。下次，还要靠人。”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今天在晨会上说的那句话——“这次，我们靠人，不靠机器。”是的。机器读得懂财报，读不懂地缘政治。人读得懂。因为人有经验，有判断，有直觉。这些，是机器永远无法替代的。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周寻还在调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招股书。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晚？”保安问。
“嗯。有点事。”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夏夜的空气。六月的深圳，闷热而潮湿。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A股震荡收红，能源板块领涨。俄乌冲突持续，市场对地缘政治风险的担忧逐渐减弱……”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地缘政治风险不会消失，只是被市场暂时遗忘。但下一次黑天鹅来的时候，他们还会靠人，不靠机器。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在地缘政治面前，人比机器更可靠。
他加速，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