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23日，星期一，上午九点。
深圳，默石资本，技术部。
科创板破发潮仍在蔓延。截至上周五收盘，首批25只股票中已有10只跌破发行价，破发率40%。市场情绪跌至冰点，有财经媒体甚至用了“科创板滑铁卢”这样的标题。但在陆方眼里，破发不是灾难，是机会。他坐在工位上，面前是三块屏幕。左边是星海平台的批量筛选界面，中间是科创板所有公司的实时行情，右边是破发公司的详细数据列表。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个小时，咖啡喝了两杯，终于跑完了第一轮筛选。
“陈总，你过来看一下。”陆方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默从办公室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沈清如也跟了过来。周寻从旁边的工位探出头。
陆方指着中间屏幕上的筛选结果。“我设了三个条件。第一，破发幅度超过20%。第二，星海基本面评分处于行业前30%。第三，最近一个季度的营收增速和现金流没有显著恶化。全市场跑完，符合条件的有三家。”
他调出筛选结果列表。三家公司的名字、代码、破发幅度、星海评分、关键财务指标，整整齐齐排列在屏幕上。
第一家：晶圆检测设备公司，破发幅度22%，星海评分76分，营收增速35%，经营性现金流为正。
第二家：特种电子材料公司，破发幅度25%，星海评分72分，营收增速28%，经营性现金流微负但收窄趋势。
第三家：工业机器人核心部件公司，破发幅度28%，星海评分68分，营收增速15%，经营性现金流为负且扩大。
陆方兴奋地指着前两家。“这两家，破发幅度大，但基本面扎实。星海给的分都很高。可能是被市场情绪错杀了。第三家稍微弱一点，但也在筛选范围内。”
陈默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这三家，我们之前研究过吗？”
沈清如翻开笔记本。“第一家晶圆检测，我们看过招股书，但没深度研究。当时星海评分76，排在前8名，但因为研究资源有限，我们只覆盖了前5名。第二家特种电子材料，我们完全没看过。第三家工业机器人，星海评分68，排在第12名，也没覆盖。”
陈默想了想。“那就都看。陆方，你把三家的招股书和最新财报整理出来，今天下午发给研究部。明天开始，一家一家调研。”
陆方点头。“好。”
2019年9月24日，第一站，晶圆检测设备公司。
公司在上海浦东，离张江高科技园区不远。陈默带队，沈清如、周寻和一位研究员同行。公司创始人姓王，五十出头，曾在国际头部半导体设备企业工作多年。公司不大，员工不到两百人，但实验室设备很先进。
创始人带他们参观了研发中心和生产线。在参观过程中，陈默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技术壁垒在哪？客户有哪些？订单可见度多高？创始人的回答很实诚：“我们的核心技术是光学检测算法，国内能做这个的不超过三家。客户主要是国内头部封测厂，已经通过验证，开始小批量供货。订单可见度大概半年。”
沈清如追问：“现金流为什么是正的？很多同阶段的公司都在烧钱。”
创始人笑了笑：“因为我们不烧钱。研发投入是必须的，但销售和管理费用控制得很严。我们不做广告，不参加行业论坛，不搞形式主义。”
回程路上，陈默在车里说：“这家，可以买。技术有壁垒，客户有验证，现金流健康。破发纯粹是因为市场情绪。”
沈清如补充：“管理层也很务实。不吹牛，不画饼。”
周寻说：“星海给了76分，我觉得值78。可以列入核心观察池。”
陈默点头。“先买一部分，等三季报出来再决定是否加仓。”
2019年9月26日，第二站，特种电子材料公司。
公司在浙江嘉兴，距离上海约一小时车程。厂区不大，但很整洁。创始人姓李，四十多岁，技术出身，曾在日本一家顶级材料公司工作多年。产品是用于5G通信的特种薄膜材料，国内只有两家能做，另一家是国企。
创始人带他们参观了生产线。生产线自动化程度很高，工人很少。他指着一台设备说：“这是我们从日本进口的，国内没有替代。但我们正在自主研发下一代设备，明年就能上线。”
沈清如问：“现金流为什么微负？”
创始人坦诚：“因为我们在扩产。新厂房刚建好，设备还在调试，还没贡献营收。但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一季度了。现金流很快会转正。”
陈默问：“你们和客户的关系怎么样？”
创始人想了想：“客户对我们的产品依赖度很高。因为国内能做这个的只有两家，另一家产能不够。所以客户粘性很强。”
回程路上，陈默说：“这家，也可以买。技术稀缺，客户粘性强，扩产是暂时的现金流压力。”
沈清如补充：“创始人很坦诚，没有回避现金流的问题。”
周寻说：“星海给72分，我觉得可以给75。但它的赛道比晶圆检测窄一些，天花板可能低一点。”
陈默点头。“那就少买一点。先建观察仓。”
2019年9月29日，第三站，工业机器人核心部件公司。
公司在江苏常州，是一家典型的制造业企业。厂房很大，工人很多，但自动化程度不高。创始人姓张，六十多岁，早年做过国企厂长，后来下海创业。公司主营RV减速器——工业机器人的核心零部件，技术壁垒高，但市场竞争激烈。
创始人带他们参观了车间。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陈默注意到，成品区的产品堆放得很整齐，但包装箱上落了一层灰——说明出货不畅。
他问创始人：“最近出货怎么样？”
创始人叹了口气：“不太好。下游客户需求下滑，我们的库存积压比较多。但行业有周期，熬过去就好了。”
沈清如问：“技术路线和竞争对手相比，有什么优势？”
创始人想了想：“我们的产品精度和寿命和竞争对手差不多，但成本更低。”
陈默追问：“那为什么客户不买你们的？”
创始人沉默了几秒。“因为竞争对手是大品牌，客户更信任他们。”
陈默没有再问。
回程路上，车里很安静。沈清如先开口：“这家，我觉得不行。”
陈默看着她。“理由？”
“技术没有明显优势，品牌没有溢价，客户粘性弱。而且库存积压说明销售出了问题。不是周期的问题，是竞争力的问题。”
周寻说：“星海给68分，但它的现金流持续为负且扩大，这个扣分项可能被低估了。”
陈默想了想。“放弃。不买。”
2019年10月，三季报陆续披露。
晶圆检测设备公司，营收增长40%，现金流转正。股价在破发后逐步修复，两个月后回到发行价以上。默石在破发期间买入的仓位，浮盈15%。特种电子材料公司，营收增长30%，现金流从微负转为微正。股价小幅上涨，表现平平，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工业机器人公司，营收下滑10%，现金流进一步恶化。股价继续下跌，破发幅度扩大到40%。陈默看到数据后，对沈清如说：“第三家，放弃是对的。”
沈清如说：“前两家，一家表现不错，一家表现平平。胜率66%，可以接受。”
陈默点头。“这就是逆向投资。不可能每次都选对。但只要对的比错的多，赚的比亏的多，长期就能赚钱。”
2019年10月15日，月度复盘会。
陆方站在大屏幕前，展示星海平台的“捡漏清单”复盘数据。三家公司，两家买入，一家放弃。买入的两家中，一家涨幅可观，一家表现平平。放弃的那家，继续下跌。
“星海的筛选条件，胜率66%。”陆方说，“但如果我们只选前三名，胜率可能会更高。这次的前两名，都是对的；第三名是错的。”
陈默说：“那就改规则。以后只选前两名。第三名，人工复核后再决定。”
陆方记下来。“好。”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写了一个词：胜率。
“逆向投资的本质，不是每次都选对。是选对的概率大于选错的概率。66%的胜率，不算高，但也不低。如果每次对的时候赚20%，错的时候亏10%，长期下来，收益是正的。”
他放下笔，转过身。
“星海帮我们提高了胜率。但最终决策，还是人。这次，我们对了两次，错了一次。下次，可能对三次，错两次。没关系。只要长期胜率超过60%，我们就能活下去。”
他看向陆方。“继续优化星海的筛选模型。下次，争取胜率70%。”
陆方点头。“好。”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面前是那三家公司的调研报告和财务数据。晶圆检测公司，买入，浮盈15%；特种材料公司，买入，浮盈3%；工业机器人公司，放弃，股价跌了40%。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逆向投资，就是在别人恐惧的时候贪婪。但贪婪不是盲目的，是有选择的。星海帮我们做初筛，人做终审。这次，我们选对了两家，选错了一家。错的那家，技术路线有问题，客户粘性弱，现金流恶化。下次，要更注意这些信号。”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1992年，自己买下那些没人要的认购证。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胜率”，什么叫“逆向投资”。他只知道，30块钱一张，亏了饿不死，赚了能翻身。后来，他赚了。那是运气。现在，他不能再靠运气了。他需要靠系统，靠研究，靠纪律。
星海，是他的系统。沈清如，是他的研究。陆方和周寻，是他的技术。他自己，是纪律的守护者。
四个人，一台机器，一个目标——在别人恐惧的时候贪婪，在别人贪婪的时候恐惧。不是凭感觉，是凭数据。不是靠运气，是靠胜率。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陆方还在优化星海的筛选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那家晶圆检测公司的季报。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明天的交易计划。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晚？”保安问。
“嗯。有点事。”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秋天的晚风。九月的深圳，依然闷热，但风中已经有一丝凉意。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科创板继续分化，破发股票增至11只。默石资本近期通过星海平台筛选破发股，买入两家公司，放弃一家。公司首席技术官陆方表示，逆向投资需要纪律和胜率思维……”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66%的胜率，不是终点。下一次，他要70%。再下一次，75%。星海在进化，他也在进化。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在别人恐惧的时候贪婪，在别人贪婪的时候恐惧。只要胜率超过60%，长期就能赚钱。
这就是逆向投资的全部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