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连夜从四川赶回省城。
火车上他几乎没合眼。铁算盘就在赵国强身边,待了十几年,想到这儿,后背一阵发凉。十几年意味着从他接触调查局的第一天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在长老会的监视下。
九命猫能在省城精准地找到他,傀儡师知道他会去城东那间空房子,画皮清楚他什么时候去青城山......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巧合。
省城749调查局。赵国强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从里面反锁了。他把一份档案推到宋渊面前。
“刘德明。财务处长,四十三岁,在局里干了十二年。”
照片上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圆脸,戴眼镜,微微发福,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履历很干净,财经大学毕业,从基层会计一步步干到处长,考核年年优秀,没有任何污点。
“太干净了。”宋渊一眼看出了不对劲。
“是。”赵国强点头,“我一开始也没疑心。上个月查一笔经费的流向,有几十万块钱消失了。账做得很漂亮,外人看不出毛病,但我干了二十多年,总觉得哪里不对。追下来,每一笔都经过他的手。”
“证据呢?”
“拿不到实锤,他做得太干净了。”
宋渊把档案合上,想了五六秒钟:“让我见见他。”
得到通知后,刘德明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看见宋渊也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赵处长,您找我?”
“坐。”赵国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位是宋渊,周家后人,最近局里跟他有些合作。有些账目上的事想跟你核对一下。”
“好的好的。”刘德明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记事本,“您说。”
宋渊一直盯着他。
刘德明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坐姿放松,呼吸平稳,眼神坦然。要是不提前知道他有问题,谁都会觉得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
宋渊闭上眼,用感知扫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没有练武的痕迹,没有邪气,没有任何异常。干干净净,普普通通。
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他确定了。
一个在调查局干了十二年的人,身边全是跟邪门歪道打交道的同事,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会沾上一点气息。就算自己不练功,也不可能一点感应都没有。
刘德明身上干净得不正常,他把所有气息彻底抹掉了。能做到这一步的,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宋渊睁开眼,对赵国强使了个眼色。
赵国强心领神会:“刘处长,最近一个案子的经费报销出了点问题,你下班前把材料整理一下放我办公室。”
“好的。”刘德明站起来,还是那副和善的样子,“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他走出会议室,步子不紧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确定?”赵国强问。
宋渊点点头:“确定,今晚动手。”
当天下午,赵国强在局里放了个假消息:宋渊明天一早去西北出差,追查长老会的线索。消息从好几个口子散出去,确保刘德明能听到。
实际上宋渊根本没走,他藏在调查局地下一层的档案室里。
档案室这地方平时只有查案才有人来,晚上九点之后,整栋楼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地亮着。
宋渊坐在档案柜后面,闭着眼,感知覆盖了整个地下一层。
等了两个多小时。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朝档案室走来。
门被推开了。刘德明走进来,没开灯,摸着黑往里走。
他对这里的布局很熟,径直走到最里面一排档案柜前,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其中一个,那里面存着关于长老会的最新情报,是宋渊亲手整理的。
他翻找的动作很快,显然清楚自己要什么。不到一分钟,抽出三份文件塞进公文包。
正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刘处长。”
“啪”一声,灯亮了。宋渊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诛邪剑。
刘德明的身体僵了一瞬,只是一瞬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平静,前后不超过三秒。那种切换的速度,比画皮换脸还让人不舒服。
“宋先生。”他笑了,“不是明天去西北吗?”
“改主意了。”
“那看来是我暴露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十二年了,终于栽了。”
“你就是铁算盘?”
“是。”刘德明点了点头,“情报和资金那条线的,你抓到的第四个。蛊医死了,傀儡师被抓了,画皮也废了,加上我,七个去了四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门口响起脚步声,赵国强带着四个特勤冲进来,把铁算盘围住了。
铁算盘没有反抗,就那么站在原地:“不用这么多人,我又不会武功。”
“带走。”赵国强冲身后几人挥挥手。
审讯室里,铁算盘双手铐在铁椅子的扶手上,但坐得很松弛,像在自己家客厅里。
宋渊坐到他对面:“说吧。”
“说什么?”
“长老会的计划。”
铁算盘歪了歪头:“我可以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我一命,长老会的资金、情报网、人员、行动计划,全在我脑子里。这些东西没有备份,你杀了我就没了。”
宋渊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铁算盘把这当成了默许,往椅背上靠了靠:“你以为长老会想干什么?释放玄阴?”
“难道不是?”
“那是郑玄机的想法,无面人不一样。无面人不想放玄阴出来,放出来谁也控制不住。他要做的事比这狠得多,他想要吸收它,把玄阴的力量为己所用。”
宋渊心头一惊,眉头拧了起来。
“有一种上古秘术,能在不破封印的情况下,从里面抽取被封印者的力量,但需要一件法器天命珠。白衣真人当年留下的东西,能在封印和人体之间打通一条通道。”
“无面人用天命珠把玄阴的力量抽过来,不用破封印,不用冒风险。等他吸收完了——”
铁算盘顿了一下。
“你手里那些镇石就全废了。镇石是用来封印玄阴的,不是用来对付一个吞掉玄阴力量的人的,九石合一也没用。”
“那颗天命珠在哪儿?”
“原本在白衣门总坛。白衣门灭了之后就失踪了,无面人找了上百年,最近才有了线索。”铁算盘的眼睛盯着宋渊,“东海蓬莱岛,你听过吗?”
宋渊摇摇头,他还真没听过这个名字。
“东海上的一个隐秘岛屿,外面用阵法遮蔽着,普通人找不到。白衣门当年有一个分支在那里,天命珠被他们藏了起来。无面人三天前已经出发了,按他的脚程,也快到了。”
宋渊站了起来。铁算盘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所以我说,宋先生,你得快点了。”
审讯室外面,走廊里,赵国强脸色很难看:“东海蓬莱岛,我从来没听过这地方。”
“我也没听过,但得去。”
“茫茫大海,上哪儿找?”
宋渊沉默了几秒,想起铁算盘说的话:“铁算盘说那里有白衣门的分支。白衣门跟周家、天机门以前都有过来往,也许天机子知道。”
他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响了三声后接通了。
“小子,又有事?”天机子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
“老道,蓬莱岛你知道吗?”
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长老会的人交代的。无面人去了那里,找一件东西叫天命珠。”
又是几秒沉默。天机子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懒劲儿没了。
“你现在在哪?”
“省城。”
“别动,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