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杨帆在火锅店对账。
“星耀”电竞酒店的理工大店正式营业一周,数据不错——日均入住率65%,周末能达到90%。饮料小吃收入稳定,会员续费率也高。
周进在一旁汇报:“帆哥,有件事跟你商量。”
“说。”
“理工大店那边,有客人提意见,说能不能增加点娱乐设施。”周进说,
“比如桌游、台球之类的。我考察了一下,隔壁街有家桌游吧要转让,面积不大,八十平左右。我在想,要不要盘下来,做个‘星耀娱乐分店’,跟电竞酒店配套。”
杨帆思考片刻:“转让费多少?”
“十二万,包含里面的桌椅和游戏库存。”周进说,“装修不用大动,稍微改造一下就行。总投资大概二十万。”
“盈利模式呢?”
“按小时收费,提供饮料小吃。”周进显然做了功课,
“还可以组织狼人杀比赛、剧本杀专场,收报名费。
我测算过,如果运营得好,半年能回本。”
杨帆心中默念:“扫描。”
光幕展开——这个拓展项目的评级是B,投资建议额度18-25万,风险中等,但和周进现有的电竞酒店能形成很好的协同效应。
“可以投。”杨帆说,“你写个详细方案,包括预算、运营计划、预期收益。
钱我来出,你负责执行。”
“太好了!”周进兴奋地说,“帆哥你放心,我一定做好!”
“嗯。”杨帆继续翻看报表,“对了,林澈的吉他工作室明天开始预约,你帮着宣传一下。
你们目标客户群有重叠——都是年轻人。”
“没问题,我让前台都放上宣传单。”
“……”
苏静的纪录片《一件旗袍的诞生》上线那天,是周五的傍晚。
杨帆特意提前结束了工作,和刘哲团队一起在剪辑室里盯着后台数据。
晚上七点,视频准时在B站、小红书、视频号同步发布。
“首个小时是关键期。”刘哲紧盯着屏幕,“如果算法推荐,播放量会指数级增长。”
前十分钟,数据平稳上升——三百,五百,一千……
评论区开始出现留言:“手好巧!”“面料质感绝了”“血染面料那段看哭了”
苏静自己也转发了视频到客户群和朋友圈。
很快,一些老客户开始留言支持:“静姐加油!”“衣服美,人更美!”
半小时后,播放量突破五千。
“不错。”刘哲松了口气,“首小时有这个数据,算是开门红。”
但杨帆注意到,评论区开始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
“太假了吧,怎么可能那么专注”“肯定是摆拍”“现在什么人都敢自称匠人了”
苏静也看到了这些评论。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别在意。”杨帆走过去,“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这很正常。”
“我知道。”苏静的声音很轻,“但我就是……心里难受。”
她抬起头,眼圈有些红:“他们说我不够专注的时候,我刚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
他们说面料不高级的时候,那匹真丝是我省吃俭用三个月才舍得买的。”
杨帆在她对面坐下:“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人为什么要在网上攻击一个陌生人?”
苏静摇头。
“因为他们做不到。”杨帆说,“他们做不到像你这样专注十个小时,做不到为了一个细节反复修改,做不到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所以他们要质疑你,贬低你,这样他们心里才会平衡。”
刘哲也插话:“苏老师,你看那些正面的评论——很多人说从你的视频里获得了力量,说想学习你的专注,说以后买衣服要支持原创设计。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声音。”
苏静深呼吸,点点头:“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后台数据突然跳了一下。
“有Up主转发了!”负责运营的编导喊道,“是‘国风研究所’,他们在B站有两百万粉丝!”
屏幕上,播放量开始飙升——一万,三万,五万……
评论区涌入大量新观众,留言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刷新:
“这才是真正的匠心”“看哭了,想起了我奶奶”“已三连,求衣服链接”
负面评论被迅速淹没。
刘哲兴奋地拍桌子:“破圈了!这绝对破圈了!”
杨帆看向苏静,她正盯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滑落。
但这次不是难过,是释然。
“你看,”杨帆轻声说,“好的东西,终究会被看见。”
纪录片上线三天后,苏静的工作室迎来了第一波客流高峰。
之前是零零散散的定制单,现在是每天都有十几个人来咨询。
有些是看了视频想定做衣服的,有些是想买成衣的,还有些只是想来工作室看看,拍拍照。
苏静忙得脚不沾地。
她既要接待客户,又要赶工,还要抽时间回复网上的咨询。
杨帆见状,赶紧从火锅店调了个机灵的服务员小何过来帮忙。
小何是成都本地姑娘,嘴甜会来事,来了两天就把工作室的接待流程理顺了。
“静姐,你得设个门槛。”小何建议,
“来拍照的可以,但得提前预约,每次最多两拨人,不能影响你工作。
定制单子也要排期,不能什么急单都接,不然质量没法保证。”
苏静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把客人赶走?”
“不会。”小何很肯定,“越是限定,越显得珍贵。
而且真正想买衣服的人,不会在乎等。”
杨帆赞同这个思路:“小何说得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了,得学会管理。
这样,从明天开始,定制单子排队,最长排到两个月后。
成衣系列限量发售,每个款式最多二十件。”
“二十件?”苏静惊讶,“会不会太少?”
“就是要少。”杨帆说,“物以稀为贵。而且你的精力有限,做精不做多。”
苏静想了想,点头:“好,我听你们的。”
当天下午,苏静在小红书上发布了新公告:
“感谢大家厚爱,因工作室产能有限,即日起定制订单排期至两个月后。
春装成衣系列每款限量二十件,售完不补。”
评论区一片哀嚎:
“啊啊啊我才看到就没了?”
“静姐求加量!”
“两个月……我能等!”
但咨询量并没有减少,反而预约排期很快就满了。
晚上对账时,苏静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这个月……定制单子接了十二个,成衣卖了三十七件,总收入……六万多。”
扣除成本和分成,她个人能拿到三万左右。
这比她之前上班时最高工资的两倍还多。
“医药费够了。”她喃喃自语,眼泪又掉下来,“我妈下个月的医药费够了,还能存一点……”
小何递给她纸巾:“静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苏静用力点头,擦干眼泪:“我知道。我会更努力的。”
杨帆在一旁看着,心里踏实。
苏静的项目,终于走上正轨了。
“……”
林澈的吉他工作室,第一周只来了三个学生。
一个是想追女生的大一男生,一个是考研压力太大想学点才艺放松的女生,还有一个是退休的中学老师,年轻时的梦想就是学吉他。
林澈教得很认真。每节课前都认真备课,针对每个学员的特点调整教学方法。
那个大一男生手指不太灵活,他就从最基础的爬格子开始,耐心地一遍遍纠正姿势。
退休老师乐理基础好,他就直接教和弦进行和即兴伴奏。
但问题很快出现了。
第二个周末,那个大一男生没来上课。
林澈打电话过去,男生支支吾吾地说:
“林老师,我觉得我可能没天赋……还是不学了。”
林澈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好,那我退你剩下的课时费。”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作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吉他,很久没动。
杨帆下午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怎么了?”
林澈抬起头,笑容有些勉强:“一个学生退课了。说没天赋。”
“你怎么说?”
“我说好,退钱。”
杨帆在他对面坐下:“你觉得自己教得不好?”
“我不知道。”林澈诚实地说,“我尽力了,但他就是学不会。也许我真的不会教。”
“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学成的。”杨帆说,
“就像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音乐家。
你的责任不是让每个人都学会,而是给每个想学的人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而且,你现在只有三个学生,样本太小。
等学生多了,你才会发现,有的人天生节奏感好,有的人手指灵活,有的人乐感强——每个人擅长的点不一样。
好老师要做的,是发现学生的长处,帮他扬长避短。”
林澈认真听着。
“另外,”杨帆想到什么,“你现在的课程设置可能太传统了。
那个男生想追女生,你应该直接教他弹一首简单的流行歌,哪怕只会四个和弦。
让他有成就感,他才有动力继续学。”
林澈眼睛一亮:“有道理!”
“所以别灰心。”杨帆拍拍他的肩,“这才刚开始。而且,另外两个学生不是学得很好吗?”
说到这个,林澈脸上有了笑容:
“那个退休老师进步特别快,已经能弹《月亮代表我的心》了。他说下周要带老伴来听。”
“你看。”杨帆笑,“这就是价值。”
正说着,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问:“请问……这里教吉他吗?”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琴盒。
“教的。”林澈站起身,“您想学吗?”
“不是我。”男人摇头,“是我儿子。他……有点特殊。”
男人叫陈启明,是一名小学音乐老师。
儿子陈星今年十岁,有轻度自闭症,不太会和人交流,但对声音特别敏感。
“他三岁就能听出钢琴哪个音不准。”陈启明说,
“六岁开始自己在家弹电子琴,没人教,但能弹出听过的旋律。
我想让他学个乐器,但试过钢琴、小提琴……他都不喜欢。
直到上个月,他在街上听到有人弹吉他,站在那儿听了半个小时。”
他打开琴盒,里面是一把儿童尺寸的吉他:
“我给他买了这个,但他不肯跟老师学。
一进琴行就哭,换了好几个老师都不行。
我在网上看到你们这里的介绍,说环境安静,一对一教学……想带他来试试。”
林澈和杨帆对视一眼。
“可以试试。”林澈说,“但我不敢保证他一定能接受。”
“我知道。”陈启明点头,“只要你们愿意试试,我就很感激了。”
约好第二天下午带陈星来。
陈启明离开后,林澈有些担忧:“我没教过特殊孩子,万一教不好……”
“尽力就好。”杨帆说,“而且,这对你也是个挑战。
如果能教好,以后可以专门开一个特殊儿童音乐疗愈的课程方向。”
“音乐疗愈?”
“嗯。”杨帆说,“音乐对自闭症儿童有很好的辅助治疗效果。
国外有很多相关研究。如果做成了,不仅是商业价值,还有社会价值。”
林澈若有所思。
第二天下午,陈启明带着陈星准时来了。
陈星是个清秀的男孩,眼睛很大,但眼神有些游离。他紧紧抓着父亲的手,不肯进房间。
“星星,你看,这里有吉他。”陈启明轻声说。
林澈拿起一把吉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陈星的耳朵动了动,转过头来。
他的视线落在吉他上,慢慢松开了父亲的手。
林澈又拨了几个音,是简单的旋律。
陈星一步步走过来,在离林澈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专注地听着。
整整十分钟,林澈没说话,只是即兴弹奏着轻柔的旋律。
陈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终于,陈星开口了,声音很小:“那个音……高了。”
他指的是第三弦的空弦音。林澈检查了一下,确实有些微的偏高。
“你说得对。”林澈温和地说,“你能帮我调准吗?”
陈星犹豫了一下,走过来,伸出小手,笨拙地转动弦钮。
他的动作很慢,但异常专注。
调好音,林澈又弹了一遍刚才的旋律。
陈星点点头:“好了。”
陈启明站在门口,捂住了嘴,眼泪涌出来。
这是儿子第一次主动和陌生人交流。
第一节课,林澈没教任何技巧,只是和陈星一起“玩声音”——拨动不同的弦,敲击琴身,制造各种音效
。陈星一开始只是听,后来也开始尝试,手指轻轻碰触琴弦。
结束时,陈星看着林澈,小声说:“下次……还来。”
“好。”林澈笑了,“下周同一时间,我等你。”
陈启明付课时费时手都在抖:“林老师,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多少钱都值。”
“按正常收费就行。”林澈说,“每周一次,一次一小时。”
送走父子俩,林澈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杨帆问。
“很累。”林澈诚实地说,“要特别专注,特别耐心。但是……很有意义。”
他看着自己的手:“音乐真的能连接人心,哪怕是最封闭的心。”
“这就是你的价值。”杨帆说,“继续做,会有更多人因为你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