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手机扬声器里紧接着爆出高分贝的咆哮。
“苏芷苓！！！”
“你个小白眼狼！！！”
“你在那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这穿透力极强的怒吼震得苏芷苓耳朵嗡嗡作响。
她吓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语气。
这声调。
这熟悉的配方。
这能穿透云霄的大嗓门。
除了自己那位脾气火爆的亲妈，还能有谁？
苏芷苓这回总算反应过来了。
完了。
又掉坑里了。
她就说自家老爹今天怎么破天荒地叫她过来。
合着是在这儿挖好坑等她跳呢。
苏芷苓幽怨地盯着苏牧。
“爸，你又坑我。”
“你这让我怎么解释？”
苏牧举着手机，神情那叫一个坦然自若。
“解释什么？”
“实话实说就行了。”
“你刚才夸你大妈妈那些话，不都挺真诚的吗。”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妈听了也该反思反思。”
苏芷苓被噎得半死。
真诚是真诚，但当着亲妈的面说，那是真要命啊。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透过手机屏幕，母女俩的视线总算对上了。
江亦瑶在那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苏芷苓，咬牙切齿地开口。
“豆包很好。”
“非常好。”
“我的女儿，这可算长大了。”
“人家给点小钱，你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不要我这个亲妈了，是不是？”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苏芷苓头皮发麻。
这完完全全是一道送命题。
苏芷苓直呼脑细胞不够用。
这问题实在太难回答。
你说要吧？
那肯定想要，毕竟是自己的亲妈。
说不要吧？
也不是不行。
她偷偷瞥了身边的廖菲月两眼。
这位大妈妈正拿着一方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手上的泥巴。
动作轻柔。
神态安详。
温柔贤惠，说话轻声细语，还贼有钱。
关键是有她在，整个家庭的氛围都不一样了。
以前在家里，江亦瑶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
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吵得翻天覆地。
苏牧天天愁眉苦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每天下班宁愿在车里呆半小时，都不愿上楼。
现在呢？
老爹整个人容光焕发，年轻了十岁都不止。
连穿衣服的品味都直线飙升。
两人对视的时候，眼睛里全都是爱意。
她一个做女儿的，看到这一幕，满心都是欣慰。
老爹这么多年来，当牛做马，实在太不容易了。
有个真正爱他的女人，是天大的好事。
苏芷苓在脑子里飞速权衡利弊。
足足犹豫了快二十秒。
这二十秒里，凉亭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眼看屏幕里的江亦瑶马上就要发飙。
苏芷苓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搓着手，往前凑了凑。
“要啊。”
“你是我亲妈，当然要。”
“谁说不要了，我这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她决定还是顺毛捋。
说点好话哄哄。
她太了解自己母亲的脾气了。
那叫一个暴躁，点火就着。
要是真把她惹急了。
万一气不过，不在这大好时光里旅游了，直接买张机票杀回来。
那他们一家子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生日子，可就全毁了。
又要回到那种鸡飞狗跳、永无宁日的生活。
不能让这种惨剧发生。
绝对不行。
得到女儿肯定的回答。
视频那头的江亦瑶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她高高昂起下巴。
满脸得意。
她转动眼珠，隔着屏幕挑衅地看向廖菲月。
冷笑连连。
“看到没有？”
“刚才豆包说的那些，全都是客套话。”
“哄你开心罢了。”
“她肚子里门儿清，还是要我这个亲妈的。”
“血浓于水，这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们在我女儿眼里，终究是个外人。”
“尤其是你这个廖家太奶奶。”
“别以为拿点臭钱就能收买我女儿的心。”
“我女儿可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廖菲月听了这话。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牧在一旁听得直摇头。
这女人是不是脑干缺失？
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豆包刚才那二十秒的犹豫，瞎子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苏牧决定加点猛料。
治治她这嚣张的气焰。
他慢悠悠地开口。
“什么外不外人的。”
“豆包，你说，让你这前任妈回来好不好？”
“以后就让她跟你生活，怎么样？”
“反正她这么舍不得你，你们母女俩刚好做个伴。”
这话一出。
空气直接安静了三秒。
视频那头的江亦瑶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她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
“苏牧！”
“你给我说清楚！”
“什么叫做前任妈呀？”
“老娘是亲妈！”
“亲的！”
苏芷苓听到这三个字，面部肌肉狂抽。
这老爹，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问题不要太尖锐好不好？
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一边是亲妈，一边是刚过上好日子的亲爹和金主大妈妈。
这让她怎么选？
苏芷苓干咳两声，大脑飞速运转。
她板起脸，义正辞严地看着苏牧。
开始飙演技。
“爸，你怎么能这么过分？”
“对前任妈。”
“啊，不对，是咱亲妈。”
“你怎么能提出这么自私的要求？”
“你这是在道德绑架！”
苏牧眉毛上扬，没搭腔。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能编出什么花来。
由着她继续往下编。
苏芷苓转头看向屏幕里的江亦瑶，眼底满是真诚。
双手捧心，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妈，你有着自己的梦想。”
“你的梦想就是环游全世界，跟闺蜜们享受自由自在的旅居生活。”
“这都是你以前天天念叨的啊。”
“你说你要活出自我，不做家庭的附庸。”
“爸现在突然让你回来，这不是剥夺你的梦想吗？”
“这太残忍了！”
“这简直是扼杀一个独立女性的灵魂！”
“我作为你的贴心小棉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的梦想破灭？”
“所以我更加不能跟你一起生活了。”
“不对，是我做梦都想跟你一起生活。”
“可是我在你身边，不就是个累赘吗？”
“纯纯的添乱啊。”
“哪有出去旅居享受人生，还带个二十岁娃的。”
“这也不符合你独立女性的人设对不对？”
“人家闺蜜团都是单身贵族，你带个拖油瓶，多没面子啊。”
“你就放心地去飞吧。”
“去追寻你的诗和远方。”
“不用管我死活。”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芷苓这番话。
说得那叫一个感人肺腑。
有理有据。
逻辑严密。
简直无懈可击。
廖菲月在旁边听得直乐。
这豆包小嘴真能说。
苏牧也是强忍着笑意。
自己这闺女，为了不让江亦瑶回来，也真是拼了老命了。
这胡说八道的本事，深得他的真传。
视频那头的江亦瑶，却完全不吃这一套。
江亦瑶双手抱胸，直接打断了苏芷苓的深情演讲。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什么梦想不梦想的。”
“老娘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回去好好收拾你们这帮没良心的东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想把我踢出局，门都没有！”
她凑近屏幕，脸部贴得极近。
“我就要回来。”
“女儿，你就说你支不支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