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宴踏雪而归,肩上站着墨羽。它看见傅清辞,翅膀一振便飞了过来,落在她肩头,用脑袋蹭她的脸颊。
傅清辞轻轻抚了抚它的背,抬眼看向萧衡宴。
他走到近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她一眼,问:“你与明嘉郡主,关系可好?”
傅清辞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很好。”
“多好?”他追问,“能托付生死吗?”
傅清辞沉默片刻。
她想起前世。她在东宫四面楚歌时,明嘉郡主屡次为她说话,甚至触怒龙颜,被皇帝一怒之下将她与夫君贬去偏僻之地。就算这样,明嘉也时常和梵姐姐通信,想尽办法帮她。直到后来梵姐姐出事,再没有人能为她传递消息。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明嘉等好友是她为数不多的念想。
“可以。”傅清辞声音坚定,“可以托付生死。”
萧衡宴点了点头,将墨羽传来的消息告诉她:“明嘉郡主被困在附近山上的寺庙里,离这里不远。正好雪停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天黑前能到。”
傅清辞心中一紧:“她可受伤了?”
“说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听闻好友的消息,傅清辞神色清明,心中了然。她明白萧衡宴提起明嘉郡主所为何事了。
两人商定好,没再多说什么,简单收拾了下,便准备出发。
离开石屋时,傅清辞回头看了看那间简陋的石屋,心中生出些许不舍。这几日远离人群,没有任何阴谋随伺,安静悠远。她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萧衡宴看她停足不前,问道:“怎么了,是有东西遗漏?”
傅清辞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走吧。”
山路本就难行,何况还有厚厚积雪。一脚踩下去,雪直没脚踝。有些地方结了冰,滑得站不住脚。
萧衡宴走在前面开路,脚步沉稳,不时回头关注跟在身后的傅清辞。
傅清辞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脚下便是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萧衡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傅清辞一怔,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他的胸膛温热,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她抬眼,看见他脖颈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这样走得快些。”他说,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前方的雪路上,没有看她。
傅清辞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拒绝,垂下眼,窝在他沉稳的怀中。
雪路艰难漫长。萧衡宴的脚步却极稳,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傅清辞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沉睡。
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到了明嘉郡主落脚的寺庙。
庙不大,想来是年久失修,院墙塌了一角,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好几块。但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门口的雪也被人铲过。
萧衡宴刚走到门前,便有黑衣人替他推开门。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睡的傅清辞,抬眼看向正要说话的黑衣人,用眼神制止住对方。
黑衣人无声点头,侧身让开,在前面引路。
穿过前院,来到一间虽简陋却打扫得干净温暖的房中。萧衡宴将傅清辞轻轻放进床榻,盖好被褥,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低声问:“那几个小混账呢?”
黑衣人垂首:“回主子,小主子们在后院。”
萧衡宴转身朝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去请明嘉郡主过来。”
傅清辞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被褥。屋里生了火盆,暖意融融。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快步走进来。
“朝朝!你醒啦!”
傅清辞眼眶一热,正要下床,被来人连忙拦住。
“别动别动。”明嘉郡主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怎么样?我听说你出事了,就连忙往上京城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没事。”傅清辞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哑,“倒是你,大雪天的,赶什么路?”
明嘉瞪她:“你出事了,我还能在庄子上安稳坐着?”
傅清辞鼻子一酸,垂下眼,半晌才道:“你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明嘉叹了口气,将经过说了一遍。她收到傅清辞失踪的消息,连夜收拾行装往回赶,谁知半路遇上大雪,马车翻进了山沟,人摔出去,晕了好一阵。等她醒来,已经被几个半大孩子背到了这座破庙里。
“那几个孩子说,他们是从外地来上京投亲的,没想到遇上大雪,也困在山里。”明嘉拍了拍她的手,“要不是他们,我怕是要冻死在雪地里了。”
傅清辞听着,心中又酸又暖。
前世她被贬出京,也是这样一个人,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可她从没抱怨过,每次来信,都只报喜不报忧。
如今为了自己,她又差点把命搭上。
“往后别再这样了。”傅清辞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轻却坚定,“有什么事,等雪停了再说。”
明嘉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一圈,却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明嘉问起她这几日的遭遇,傅清辞便拣着要紧的说了。她说的轻描淡写,明嘉却听得脸色发白,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好在有惊无险。”明嘉长舒一口气
夜深了。窗外的风声也渐渐歇了。
明嘉拉着傅清辞的手,轻声道:“朝朝,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傅清辞沉默片刻:“和离。然后离开上京。”
明嘉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
“离开也好。”她轻声道,“这皇城,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顿了顿,又说:“若你没地方去,来我的封地。虽然比不上上京城,好歹山清水秀,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傅清辞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窗外,萧衡宴靠在廊下,望着满山积雪,不知在想什么。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