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合纵
丹阳台上会盟旗,楚王雄姿慑四夷。
金帛诱秦贪利动,甜言惑巴信无疑。
瓜分庸土如分肉,密约血书似噬肢。
可叹庸君犹自醉,不知大祸已将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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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丹阳之盟
丹阳,楚国的西境重镇,位于汉水上游,北依秦岭,南临巴山,是楚、秦、巴三国交界之处。这里地势险要,水陆交通便利,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丹阳城中有一座高台,名为“会盟台”,是楚国与诸侯会盟的场所。台上立着一根高大的石柱,上面刻着楚国历代先王的功绩,石柱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显得庄严肃穆。
这一日,丹阳城张灯结彩,旌旗招展。楚文王在此设坛,邀请秦、巴两国君主会盟,共商伐庸大计。
楚文王今年四十有余,正值壮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颌下三缕长须,颇有几分王者气度。他身穿玄色王袍,腰佩青铜长剑,站在会盟台的正中央,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甲士。身后,绣着“楚”字的大纛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纛顶的金色流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秦君秦宪公,年约五十,身材瘦削,面容精明,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算计的光芒。他身穿秦地特有的黑色王袍,头戴高冠,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挂满了各种玉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秦国的势力正在崛起,秦宪公虽然表面上对楚国恭敬,但心中早已打着自己的算盘。他此行带来了一千精兵作为护卫,战车五十乘,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显然是有备而来。
巴君巴子,年约四十,身材矮壮,满脸络腮胡子,性格粗犷豪爽。他身穿巴地特有的兽皮王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巴国与庸国接壤,多次被庸国压制,对庸国恨之入骨。楚文王许诺灭庸后将庸西境五城割让给巴国,巴子当即答应出兵,恨不得立刻杀入庸境,一雪前耻。
三君登台,分宾主落座。楚文王居中,秦宪公居左,巴子居右。台下,楚国的甲士列队整齐,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秦国的精兵严阵以待,战马嘶鸣,车轮滚滚;巴国的勇士赤膊上阵,手持弯刀,腰悬弓箭,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秦公、巴子,远道而来,寡人敬二位一杯。”楚文王举起青铜酒爵,笑容满面。
秦宪公和巴子举爵回应,三人一饮而尽。
楚文王放下酒爵,正色道:“二位想必都知道,寡人今日请二位来,是为了庸国之事。”
秦宪公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道:“楚王,庸国小邦,何足挂齿?以楚国之强,灭庸如碾蝼蚁,何须我秦、巴相助?”
楚文王笑道:“秦公有所不知。庸国虽小,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况且,庸国有彭烈为帅,此人精通山地作战,楚军两次伐庸,皆未竟全功。寡人思虑再三,觉得需要秦、巴相助,三面合围,一举灭庸。”
巴子一拍大腿,粗声道:“楚王说得对!庸国那帮杂碎,欺我巴国多年,我早就想收拾他们了!楚王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楚文王满意地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铺在案上。
“这是寡人拟定的盟约。灭庸之后,庸东境归楚,西境归巴,北境五城归秦。三位若无异议,便在此盟约上按下手印。”
秦宪公接过竹简,仔细阅读。盟约写得详细,条款分明,连割让的城池都一一列出。他看完后,心中盘算:庸北境五城,虽然不大,但位置重要。若能拿下这些城池,秦国的势力范围就可以延伸到汉水流域,对周室形成压迫之势。况且,楚国还答应每年向秦国提供一千镒的“岁贡”,作为出兵的报酬。
“楚王果然慷慨。”秦宪公笑道,“寡人没有异议。”
巴子也看了盟约,他虽然不太识字,但听楚文王念了一遍,觉得条件优厚,当即点头:“我也没异议。”
楚文王大喜,命人取来笔墨和印泥。
三人在盟约上按下手印,又盖上各自的国玺。楚文王将盟约收好,举爵道:“好!从今日起,楚、秦、巴三国,约为兄弟之邦,同心灭庸,共享其利!”
三人再次举爵,一饮而尽。
台下,三军将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声震云霄,响彻丹阳。
二、阴符生的献策
盟约签订后,楚文王在丹阳城中设宴款待秦宪公和巴子。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阴符生坐在楚文王的下首,黑袍飘飘,断臂上的机械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他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三君的谈话,偶尔插一句,都是在关键之处。
酒过三巡,秦宪公问道:“楚王,灭庸之后,庸地的百姓如何处置?”
楚文王道:“愿降者留,不降者杀。”
阴符生插嘴道:“秦公,庸人顽固,不易归化。臣以为,应将庸国的贵族和巫祝全部迁往楚国腹地,分散安置,使其无法再兴风作浪。至于普通百姓,留之无妨,只要缴纳赋税,服劳役即可。”
秦宪公点头:“国师言之有理。”
巴子问道:“楚王,什么时候出兵?”
楚文王看向阴符生。阴符生道:“明年秋分,三星聚庸之时。”
“为什么要等那么久?”巴子不解。
阴符生解释道:“巴君有所不知。三星聚庸,是庸国气运最弱之时。届时,庸国的龙脉会动荡不安,彭烈的九锁也会受到影响。我们在这个时候进攻,事半功倍。”
巴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秦宪公又问:“国师,晋国那边怎么样?楚王不是说也要拉拢晋国吗?”
阴符生道:“晋国那边,已经谈妥了。晋武公答应,届时会在北境牵制庸军。不过,晋国不会真的出兵,只是虚张声势。但这就够了——庸烈听到晋国要出兵,一定会惊慌失措,调兵北防。这样一来,南境的兵力就会空虚,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秦宪公笑道:“国师果然算无遗策。”
阴符生谦逊道:“秦公过奖。这都是为楚王效力。”
宴席持续到深夜,秦宪公和巴子各自回营休息。
楚文王将阴符生召到密室,低声问道:“国师,秦、巴两国,靠得住吗?”
阴符生摇头:“靠不住。秦人贪婪,巴人反复。他们现在答应出兵,是因为有利可图。一旦形势不利,他们就会退缩。”
楚文王皱眉:“那怎么办?”
阴符生道:“所以,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灭庸的主力,还是楚国自己的军队。秦、巴只是配角,能牵制一部分庸军就够了。”
楚文王点头:“国师说得对。”
阴符生又道:“王上,还有一件事。臣得到消息,彭烈在南境铸造一种锁,据说能稳固庸国的龙脉。若让他铸成九锁,庸国的气运就会增强,对我们不利。所以,臣也在铸造九锁,以抵消他的影响。”
楚文王问:“国师需要什么,尽管说。”
阴符生道:“需要大量的铜、铁、锡,还有巫祝的鲜血。”
楚文王毫不犹豫地道:“寡人拨给你。”
阴符生叩首:“谢王上。”
三、秦国的算计
丹阳城外,秦国营帐。
秦宪公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他的身边坐着几名秦国的谋士,正在商议伐庸之事。
“君上,楚国不可信。”一名谋士道,“楚人贪婪,灭庸之后,未必会真的割让北境五城。就算割让,也只是几座空城,没有什么价值。”
秦宪公点头:“寡人知道。但就算楚国不给,我们也可以自己拿。庸国北境五城,地势险要,若能拿下,对我秦国大有好处。”
另一名谋士道:“君上,臣以为,我们可以先答应楚国,等他们和庸国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兵,坐收渔利。”
秦宪公笑道:“此计甚好。传令下去,让边境的军队做好准备,但不要轻举妄动。等楚庸两军决战之后,我们再出手。”
谋士们领命。
秦宪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楚王啊楚王,你以为寡人是你手中的棋子?等着吧,寡人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四、巴国的盘算
巴国营帐中,巴子也在与部下商议。
“君上,楚国答应割让庸西境五城,这条件不错。”巴国司马巴山道,“但庸西境五城,大多是山地,土地贫瘠,人口稀少,价值不大。”
巴子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巴山道:“臣的意思是,与其要那些贫瘠的山城,不如要庸国的百姓。庸人擅长农耕、冶铁、巫术,若能掳掠一批庸人回国,对巴国大有好处。”
巴子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到时候,我们多抓些俘虏,带回巴国。”
巴山又道:“君上,还有一件事。楚人不可信,我们要留一手。不要把所有兵力都投进去,留一部分在国内,以防万一。”
巴子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五、谋堂暗探
庸国,南境剑庐。
墨羽从齐国回来后,又被彭烈派往楚国刺探情报。他化装成商人,混入郢都,结交了楚宫中的一名管事,从管事口中打探到了楚、秦、巴三国会盟的消息。
“太师,大事不好!”墨羽连夜赶回剑庐,将一份密报呈给彭烈,“楚文王在丹阳会盟秦、巴,三军约定明年秋分伐庸。这是盟约的副本,我花重金从楚宫管事手中买来的。”
彭烈接过竹简,展开细读。他的脸色从平静变为凝重,从凝重变为铁青。
盟约的内容触目惊心:楚、秦、巴三国合兵八万,三面合围庸国。灭庸之后,庸东境归楚,西境归巴,北境五城归秦。还有麇、鱼等叛国,各得庸南境部分土地。
“八万......”彭烈喃喃道,“八万大军,三面合围......庸国危矣!”
彭柔接过竹简,看了一遍,也是脸色大变。
“兄长,快把这份密报送到上庸,让君上早做准备!”
彭烈点头,立即铺开竹简,写了一封密奏。他在奏章中详细说明了三国会盟的经过、盟约的内容、以及楚军可能的进攻路线。他请求庸烈立即加强北境和西境的防守,同时遣使赴秦、巴,以利害说之,瓦解三国同盟。
写完后,他将竹简卷好,交给墨羽:“星夜送往朝中,面呈君上。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君上,不可假手他人。”
墨羽领命,将密奏藏入怀中,连夜赶往北上庸。
六、庸烈的不信
数日后,墨羽赶到上庸,将密奏呈给庸烈。
庸烈正在偏殿中与竖亥商议政务,看到墨羽风尘仆仆地进来,皱了皱眉。
“你是何人?”
墨羽跪奏:“臣墨羽,太师彭烈门下,奉太师之命,给君上送一份密奏。”
庸烈接过竹简,展开细读。他的脸色变化了几次——从开始的惊讶,到中间的凝重,到最后的不以为然。
“楚、秦、巴三国会盟?八万大军?三面合围?”庸烈将竹简放在案上,冷笑一声,“太师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
竖亥在一旁道:“君上,彭烈这个人,最喜欢夸大其词。上次他说楚军要进攻,结果楚军退了;这次又说三国会盟,我看多半是他编造出来的。”
墨羽急道:“君上,这是臣从楚国打探到的消息,千真万确!楚、秦、巴三君在丹阳会盟,签订了盟约,约定明年秋分伐庸。请君上早做准备!”
庸烈不悦:“你一个商人,怎么能打探到这么机密的消息?怕不是被人骗了吧?”
墨羽叩首:“君上,臣虽然身份低微,但句句属实。请君上明察!”
庸烈摆了摆手:“好了,寡人知道了。你退下吧。”
墨羽还想再说什么,看到庸烈冷厉的眼神,只得叩首退下。
竖亥凑过来,低声道:“君上,彭烈这是在造谣惑众。他想让君上惊慌失措,然后趁机要求复职。君上千万不能上当。”
庸烈沉默了片刻,道:“寡人知道。你下去吧。”
竖亥叩首退下,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庸烈独自坐在偏殿中,看着彭烈的密奏,心中矛盾重重。
他不敢相信彭烈的话——三国会盟,八万大军,这太可怕了。庸国只有不到五万兵力,如何抵挡?
但他也不敢完全不信——万一是真的呢?
“来人。”他唤道。
一名内侍进来:“君上。”
“派人去边境查一查,秦、巴两国有没有调兵的迹象。”
内侍领命。
七、彭柔的卦
南境剑庐,彭柔在观星台上占卜。
她取出龟甲,以灼卜之法问吉凶。龟甲在炭火上烤了半个时辰,裂纹渐渐形成。彭柔将龟甲取下,用朱砂描画裂纹,仔细辨认。
“坎上离下,既济卦......六爻皆动,变卦为未济......”彭柔喃喃道,“与上次的卦象一样。初吉终乱,事成而败。”
她又用蓍草演卦,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彭柔跌坐在观星台上,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三星聚庸,城破国危......卦象已经重复了无数次,难道真的无法改变吗?”
她收起龟甲和蓍草,走下观星台,来到彭烈的书房。
“兄长,我占卜了。”她低声道,“卦象与上次一样——庸国必亡,唯文化可续。”
彭烈正在整理手稿,闻言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妹妹,我知道了。”
彭柔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兄长,你不难过吗?”
彭烈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妹妹,缓缓道:“难过有什么用?难过不能救国。与其难过,不如多做点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妹妹,你说,‘唯文化可续’。那就把文化续下去。我写的这些书,你整理的这些典籍,就是我们留给后人的火种。只要火种不灭,庸国就没有亡。”
彭柔的眼泪涌了出来:“兄长,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彭烈转过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别哭了。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八、边境的消息
数日后,派往边境的斥候回来了。
“君上,秦、巴两国确实在边境集结兵力。”斥候禀报,“秦军在雍城集结了约两万人,巴军在鱼复城集结了约八千人。楚军在汉水上游集结了约四万人。”
庸烈的脸色终于变了。
“四万......两万......八千......加起来近七万......”他喃喃道,“彭烈说的是真的。”
竖亥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没想到,彭烈的情报竟然是真的。
“君上,”竖亥道,“就算三国会盟,也不一定会真的进攻。也许他们只是虚张声势,想敲诈我们。”
庸烈摇头:“不会。楚王这个人,从不虚张声势。他说要打,就一定会打。”
他在殿中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万分。
“怎么办?怎么办?七万大军,庸国只有不到五万兵力,如何抵挡?”
竖亥道:“君上,不如向楚国求和?”
庸烈怒道:“求和?楚王会答应吗?上次斩了他的使节,他恨不得生吞了寡人!”
竖亥不敢再言。
庸烈停下脚步,道:“传旨,召集群臣,商议御敌之策。”
九、朝议
朝会上,庸烈将三国会盟的消息告诉了群臣。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七万大军!庸国完了!”“不如迁都吧!”“迁都?迁到哪里去?楚国已经三面合围了!”
群臣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鱼季出班奏道:“君上,臣请召彭太师回朝,主持军务。彭太师精通军事,有他在,庸国还有希望。”
庸烈犹豫了一下,看向竖亥。
竖亥道:“君上,彭烈已经被荣休,非诏不得入朝。若召他回来,等于承认之前的决定是错误的。况且,彭烈身体不好,未必能胜任。”
鱼季怒道:“竖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庸国都要亡了,你还在计较这些!”
竖亥冷笑道:“鱼老,我只是实话实说。彭烈若真有本事,就不会被楚军打得节节败退了。”
“你——”鱼季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庸烈一拍扶手,“吵什么吵!寡人自有主张!”
他沉默了片刻,道:“传旨,命伍牟加强东境防守,命石涧加强南境防守,命庸芮加强北境防守。另外,派人去秦国,以利害说之,看能不能让秦国退出盟约。”
群臣领命。
鱼季又道:“君上,彭太师——”
庸烈抬手打断他:“彭太师的事,以后再说。退朝。”
十、尾声
南境剑庐,彭烈收到了庸烈的旨意。
旨意中没有提到他,只是让他“安心养病,不得过问军务”。
彭烈将旨意放在桌上,苦笑了一下。
“君上还是不信我。”
彭柔问:“兄长,那我们怎么办?”
彭烈道:“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铸锁、整理典籍、训练山地营。不管君上信不信我,我都要守住庸国的南大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
“妹妹,你说,庸国还能撑多久?”
彭柔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兄长,不管能撑多久,我们都要撑到最后一刻。”
彭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初冬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的落叶。
远处,三星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三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彭烈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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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本卷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 庸烈不信四国合围,反责彭烈“造谣惑众”。彭柔卜得三星聚庸精确日期,精确到秋分某时某刻。攸女闻之,叹道:“三星聚时,便是醒龙祭最佳时机。阴符生必倾巢而出。”彭烈咬牙:“那便设法夺钥!”墨翟弟子再赴楚都,探得楚钥藏于章华台。盗钥途中,墨翟弟子重伤,临死前将情报刻于竹简,藏于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