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的阿要与左右,已然打出几分火气,二人的剑势再无保留。
斩道剑与开天剑轰然相撞的瞬间,竟炸开一处直径百丈、湮灭气息浓到极致的黑洞!
就连青冥天下的屏障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千里外的云层死角里,竟有陆沉的一丝意念分身,但亦是被余波震成飞灰。
也就在这时,至圣先师为浩然天下定下的铁律被彻底触发!
万丈儒家文脉金光,从九天之上垂落,瞬间锁死整片千里空域。
金光所过之处,黑洞被抹平、撕裂的空间被弥合,翻滚的雷云被打散。
二人的剑意被这股金光强行摁在体内。
越催动剑意,神魂反噬越狠。
他们被定在罡风层中动弹不得,剑刃依旧抵在一起,哪怕动不了分毫,眼神还在死磕——
谁都不肯先收剑,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疯魔的战意依旧顶到峰值。
就在二人眼神死磕、半步不退的瞬间——
“铮——!”
一道清亮的剑鸣穿透浩然与青冥两界的屏障,直直落进这片被金光锁死的空域。
一丝带有灵性的剑意,随剑鸣而至。
它先绕着阿要腰间的养剑葫转了三圈,竟将挚秀唤了出来,悬在阿要身侧微微震动。
“叮叮!”
它竟又去轻轻弹了弹左右手中的剑身。
下一刻,一股子贱兮兮的熟络劲,带着隔着两界都能听出调侃的笑意,清楚砸在二人耳边:
“哟!小阿要,能耐了啊?大剑仙了,养剑葫还用得顺手?”
这声音骂骂咧咧,继续喊道:
“还有你,左右!出息了啊?跟一个少年人玩命?有能耐,你俩都上青冥来打!
青冥天地够宽,随你们俩折腾,别在底下对着天雷装威风!”
声音顿了顿,专挑糗事戳,笑意更浓:
“小阿要,你在青峰山哭鼻子的样子,我可还记着呢,现在劈天雷倒是挺凶!”
阿要嘴角抽了抽,眼里的战意瞬间泄了大半,已然知晓声音是谁。
左右沉默了一息,原本绷得死死的剑意,也悄然松动了。
这股灵性的剑意缓缓消散,最后的声音传来: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老子忙着呢。”
话音落下,青冥天下竟传来更大的轰鸣,阿良的声音彻底淹没在巨响里。
桂花岛船头,陈平安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他认得。
是阿良。
是那个被余斗打落凡尘,又在他面前笑着重返青冥天下的阿良。
九天之上,被定住的二人,战意随泄了大半。
却依旧没有收剑,眼神里的较劲还没散。
就在此时,身着儒家官服的倒悬山大天君,身影出现在金光边缘。
他是文庙派驻两界边境的执掌者,也是大修士受限铁律的执行者。
左右眉头一皱,依旧惜字如金:
“有事?”
大天君面无表情,对着二人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二位在浩然天下门户,打出天道雷罚,动摇一洲地脉,违了文庙铁律,还要继续?”
话音落下,笼罩空域的金光禁制彻底松动。
大天君看向天际缓缓消散的金光,继续道:
“再打下去,问责即刻便到,二位何必为一时意气,让外人看了笑话?”
左右沉默片刻,率先收剑归鞘。
阿要也跟着收了古剑,握住了悬在身侧的挚秀,七彩不平剑域同时散去。
二人从九天罡风层缓缓朝着海面落下。
落地的瞬间,左右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冽模样,看向阿要,只蹦出四个字,干净利落:
“不服?再打!”
阿要看着左右,笑着回了一句:
“服是不可能服的。”
他拍了拍腰间的养剑葫,继续道:
“阿良当初藏在葫里百年的陈酿,咱俩要不要偷偷喝点?我可是嘴馋了许久。”
左右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虚伪的客套。
纯粹剑修的惺惺相惜、巅峰对决的认可、和阿良的旧交情,全在这两句话里。
大天君见二人彻底收了战意,也不再多言,对着二人再次颔首,转身踏空离回了倒悬山。
海风吹过,血浪渐渐平息。
远处海面,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妖族嘶吼。
刚才对决撕裂的空间裂隙,引来了蛮荒妖族的先锋船队。
为首的是一头玉璞境蛟妖,正是刚被斩杀的老蛟的子嗣。
他红着眼,带着数千妖兵把桂花岛团团围住,妖气瞬间笼罩整片海面。
陈平安瞬间绷紧脊背,握紧腰间的初一十五。
阿要回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麻烦。”
话音未落,左右早已没了身影。
他临走前,一道细如发丝的纯黑剑意已经从天而降,快得连陈平安都没看清轨迹。
竟直接将那群妖族斩成了虚无,海面瞬间恢复了平静,连一丝妖气都没剩下。
阿要冲着空无一人的天际,喊了一句:
“你倒是等我们一起走啊。”
天上没有回应,左右的气息早已消失。
“出手倒是挺快。”
阿要吐槽一句,摇了摇头,一步踏出,落在桂花岛船头。
陈平安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焦黑、头发炸成鸡窝的人,眼眶瞬间红了,轻颤道:
“阿......要,你......真的活着?!”
“废话,这不活蹦乱跳的吗?”
阿要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
“娘们唧唧地,去倒悬山?我也要去,正好一起。”
陈平安不动声色地擦了一下眼角,用力点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好,一起。”
“一起个屁!”
一旁的剑一猛然开口,他早已炸了毛!
他飘到阿要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就剩最后一个时辰了!你是脑子被雷劈坏了,还是被左右砍傻了?!”
阿要脸上的笑容一僵,猛地一拍脑门:
“卧槽!忘了这茬了!”
他转头就冲陈平安摆了摆手,脚下七彩剑光瞬间暴涨:
“不行不行,我得先走了!剑气长城等你!到了找我喝酒!”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冲倒悬山而去。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身子晃来晃去,疾行的剑光中,传来他的骂骂咧咧:
“这活我不干了!我要罢工!你自己玩去吧!疯子!莽夫!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