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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夜风呜咽

    萧纵听完苏乔条分缕析的推断,目光沉静而锐利,他微微颔首:“你所言极是。阿石对菊花执念如此之深,行事又带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与展示欲。他将三具尸体精心制作成人形花囊,分别置于东、西、南三圃,似在完成某种布局或系列作品。依此心性推断,他很可能不会就此罢手,这满园秋菊,或许正是他心目中完成最终杰作的舞台。”

    他转向肃立待命的赵顺与林升,果断下令:“赵顺,林升!”

    “属下在!”两人齐声应道。

    “立刻调派得力人手,换上便装,暗中布控,将整座杜府菊圃给我严密监视起来!尤其是尚未发现异常的北圃以及各处僻静角落。注意隐蔽,勿要打草惊蛇。我料那阿石,极有可能潜回此地。”萧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遵命!” 赵顺、林升拱手领命,迅速转身出去安排。

    苏乔看向萧纵,眼中带着思索:“大人是怀疑,阿石还会回到这菊圃来?”

    “正是。”萧纵点头,目光扫过窗外萧瑟的秋景,“对他而言,这里不仅是作案现场,更是他倾注心血、展示技艺的展厅。连环之作未竟全功,他心中那畸形的执念恐怕难平。更何况,”他顿了顿,“刘婉娘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未见尸。若她已遭毒手,以阿石对她那份异常的关注,她的归宿,很可能也被设计在这菊圃的某处,成为他系列作品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杜万山呢?府中发生如此巨变,身为主人,他何以至今未曾露面?”

    一旁的管家脸色更加苍白,冷汗涔涔,连忙躬身回话:“回、回萧大人……我家老爷……自清晨见了那菊中骨柱,便受了极大惊吓,当时就面色惨白,晕厥过去了。幸好大夫镇子,才悠悠转醒,后来东、西、南三圃接连发现……发现那些……老爷他……他又惊厥过去,至今未醒。府里请了大夫,正在诊治,说是急火攻心,惊惧过度所致……”

    旁边一名看守杜万山院落的锦衣卫也证实道:“大人,杜老爷确实一直昏迷,大夫用了针,灌了药,仍未见明显好转。”

    萧纵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深思,但未再多问,只道:“案情未明,杜府仍需封锁彻查。今日恐需留宿于此。管家,有劳安排几间清净厢房,供我等暂歇。”

    管家如蒙大赦,连声道:“已、已经安排妥当了!就在东跨院的客舍,僻静整洁,请大人和夫人随我来。”

    萧纵与苏乔暂至安排的厢房稍作休整,赵顺、林升布置好暗哨后也前来汇合。

    赵顺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把嘴,忍不住骂道:“真他娘的晦气!一个闷不吭声的哑巴,心里头到底藏了什么阎王心思,能做出这般丧尽天良、骇人听闻的事情!”

    林升相对冷静,分析道:“爱而不得,或许是最初的引信。但将对人的痴迷,扭曲转移到对尸体艺术的病态追求上,且技艺如此精湛……这绝非一朝一夕之故。其中恐有我们尚未知晓的深切内情或长期压抑的扭曲心绪。”

    萧纵坐在椅中,指节无意识轻叩桌面,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无论如何,今夜是关键。各处的暗哨都已就位,吩咐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仔细留意菊圃任何风吹草动。我有预感,真相……或许就在今夜浮出水面。”

    众人凛然应诺,各自前去准备。

    夜色渐深,秋月凄清,寒露初凝。

    杜府偌大的菊圃在月光下显得影影绰绰,白日里绚烂的花朵此刻只剩下朦胧的轮廓,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菊香与淡淡异香的古怪气息,在夜的寂静中愈发分明。

    子时过半,负责监视北面菊圃的暗卫发出了极轻微的虫鸣示警。

    萧纵与苏乔本就未曾深眠,闻讯立刻悄然起身,带着赵顺、林升及数名精锐,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无声无息地朝着北圃潜行而去。

    月光透过云隙,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

    在北圃一处较为偏僻、栽种着耐寒白菊与墨菊的角落,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颤动的光亮,并非灯笼或烛火,倒像是某种微小的荧光物质,或是金属在极暗处的反光。

    众人屏息凝神,借着花木掩映,缓缓逼近。

    透过稀疏的花枝,一幕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映入眼帘——

    失踪的哑巴花匠阿石,果然在此!

    他正蹲在一丛茂密的墨菊旁,背对来人,身形佝偻。

    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刻刀,在极其专注地……进行着工作。

    在他面前,一具已然呈现蜡化迹象的女尸被精心摆放成侧卧倚靠花石的姿态,衣裙整齐,发髻微挽,面容竟似经过修饰,显得颇为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婉。

    那正是失踪的宠妾——刘婉娘。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刘婉娘微敞的衣襟下,隐约可见腹腔已被剖开、处理并重新缝合的痕迹。

    阿石此刻正用针线,细细地在她手腕与一株特意牵引过来的绿牡丹花枝之间进行着连接缝合,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刘婉娘周身的蜡化处理,以及她身侧散落的一些特殊花瓣来看,她的体内,恐怕也已被掏空,填充了东西——极可能就是那株作为祸端之始的绿牡丹的花瓣。

    “拿下!” 萧纵见时机已到,不再犹豫,低喝一声,率先跃出!

    锦衣卫动作迅猛,瞬间从四面合围而上!

    阿石全然沉浸在创作之中,猝不及防,被两名力士狠狠按倒在地。

    他手中的刻刀和针线跌落泥土,开始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嘶鸣,双目赤红,死死瞪向刘婉娘的尸身,又转向擒拿他的锦衣卫,眼中交织着疯狂、绝望、不甘与浓得化不开的悲戚。

    苏乔迅速上前,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刘婉娘的尸体。

    她轻轻拨开婉娘颈间的衣领,一道清晰的、呈暗紫红色的淤青扼痕赫然在目,指印轮廓分明。

    “颈部有明显扼痕,指压造成的皮下出血清晰可辨,”苏乔沉声道,“死者是被人徒手扼压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她仔细测量和观察扼痕的形态、角度,又看了看被制伏在地、虽然奋力挣扎但体型并不算特别魁梧的阿石,尤其是他那双因长期雕刻而指节分明、却未必拥有极大爆发力的手。

    萧纵说:“是他杀的?”

    她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对萧纵低声道:“萧大人,扼杀需要相当大的瞬间爆发力和持续压力。阿石虽是男子,但观其体型臂力,以及他作为手艺人更注重精细操控而非绝对力量的特点……徒手扼毙一名成年女子,尤其是可能有所挣扎的情况下,对他而言未必轻易。而且,扼痕的某些细微特征……”

    她顿了顿,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将目光投向杜府主人院落的方向,声音更轻:“杜老爷惊厥昏迷,至今已近一整日,即便受惊过度,灌药施针之下,也该有些清醒迹象了。这般沉眠不醒……恐怕,不止是惊吓那么简单吧?”

    萧纵眸光骤冷,瞬间明白了苏乔的未尽之言。他当即抬手示意:“赵顺,林升!”

    “在!”

    “带人,再去杜万山处探病!仔细看看,他究竟病得如何了。重点查检其卧房、书房,任何可疑之处,不得放过!”萧纵的命令意味深长。

    “是!”赵顺林升领命,带着几名锦衣卫,再次快步走向杜万山所在的主院。

    这一次,他们去的时间稍长。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返回,脸色比去时更加凝重。

    林升手中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的方正物件,赵顺则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檀木盒。

    “大人,”林升上前,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方质地上乘、但已沾染了深褐色干涸血渍的锦帕,血渍形状凌乱,似曾用力擦拭过什么,“这是在杜万山书房多宝架后的隐秘暗格中发现的。”

    赵顺也呈上那个檀木盒,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纯正的龙脑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是满满一盒晶莹剔透的龙脑香块:“这盒龙脑香,与案发现场及尸体上所用的,品相一致,且份量极足。同样是在那暗格中找到,与染血锦帕放在一处。”

    染血的锦帕,大量与案件关联的稀有龙脑香,以及杜万山蹊跷的长昏不醒……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菊圃之中,夜风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泣诉。

    那看似懦弱受惊的富商杜万山,他的身影,在重重疑云之后,骤然变得模糊而可疑起来。

    阿石或许是一把被利用的刀,或许怀有自己扭曲的痴念与罪孽,但扼杀刘婉娘的真凶,那隐藏在菊香与血腥背后的黑手,似乎正指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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