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颠簸中前行。
纪溪迟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入目是一张熟悉的脸。
沈念禾正趴在座椅底下，蜷缩着身体，目光紧紧盯着他。
他下意识要开口，沈念禾立刻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纪溪迟刚刚苏醒后混沌的思维慢慢清明起来，眼中的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觉。
他动作很小地四下张望，眼角的余光扫过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的两个人，扫过他们腰间和脚边的枪械，然后他的目光落回沈念禾身上。
他大概清楚了自己是什么处境。
沈念禾拿出手机，调出空白界面，打下一行字，将屏幕转到他面前。
【我跑到巷子里时，看到你被人扔上车，就偷偷跟上来了。这两个人手中有枪，很危险。等会儿到了目的地，你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掩护我下车。到时候我们一起找机会逃脱。】
纪溪迟看完，眨了眨眼。
沈念禾长舒一口气，收起手机。
接下来就看这辆车会开往什么地方了。
倘若是将纪溪迟拉到偏僻的地方干掉抛尸，那反而是最好的情况。
虽然她惧怕热武器，但对方只有两个人，出其不意的话胜算很大。
若是转移到一个单独关押的地方，也不错，逃走的机会也很大。
最坏的结果是第三种，开进大本营，开到他们的聚集地。
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一群人。
沈念禾在心里祈祷，千万要是前两种，别是第三种。
面包车还在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念禾蜷缩在座椅底下，透过座椅间的缝隙看着前方越来越窄的路，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天色暗得比沈念禾预想的快。
她原本想着越晚越好，夜色有利于她隐藏。
可当天色彻底暗下来，也就意味着车子开得够久，距离市区够远。
禾清市的位置，能开这么久，不是往边境走就是往内陆开。
而这些暗势力活动的范围，往往在边境地区。
十有八九是往边境去。
沈念禾心里纠结，但也只是纠结了一番就放缓了心态。
人都已经在车上了，只能见机行事。
车子终于慢了下来。
透过座椅间的缝隙，沈念禾看到前方出现了层层设卡的园区——铁门、岗亭、探照灯，还有几个背着枪的人在门口晃悠。
她心里一沉，最坏的结果来了。
不是偏僻的抛尸地，不是单独的关押点，是他们的老巢。
她冲着纪溪迟眨了眨眼。
纪溪迟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是关键时候。
车子停下，引擎熄火。
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两个人推门下车。
后门被拉开，一只手伸进来拽住纪溪迟的衣领，要把他拖下去。
纪溪迟睁开眼，像是刚刚清醒的样子，开始挣扎。
他的动作很大，腿蹬在车门上，身体扭动着，一只手乱挥，打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那人骂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纪溪迟趁机从车里翻了出去，踉跄着站直身体，朝着一旁跑。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他没有停，跑了几步，身后响起枪声。
子弹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纪溪迟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吓到，站着不动了。
沈念禾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就动了。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纪溪迟身上，从座椅底下无声地滑了出来，脚尖落地，身体压低，贴着车身挪到侧面，然后一个翻身，钻到了车底。
她双手抓住底盘上的横梁，将身体紧紧贴住车底，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吸附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几名马仔冲上前，对着纪溪迟拳打脚踢。
有人踹在他腿弯上，他整个人跪了下去。
有人肘击他的后背，他趴倒在地。
其中一个人抬起脚，恶狠狠地踩在他那张好看的脸上，鞋底碾了碾。
“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人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脚还踩在纪溪迟的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侮辱。
纪溪迟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他的脸被踩得偏向一侧，眼角的余光扫过车底。
他看到了沈念禾，看到她已经安全躲好。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任由那些人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双手被反剪到身后，扎带勒进手腕。
有人扯着他的头发，有人踹着他的腿弯，推搡着往园区深处走。
沈念禾躲在车底，听着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动，她还在等。
探照灯的光柱从车身上扫过，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铁门关上的声响，然后是锁链拉动的声音。
园区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探照灯嗡嗡的低频声响。
沈念禾从车底滑出来，蹲在车旁，目光扫过四周。
确认没有人后，她猫着腰，贴着墙根，朝园区深处摸去。
沈念禾躲在一栋建筑的阴影下，刚喘匀了气，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她缩了缩身体，将自己藏得更深。
“去挑一批上好的货色，要干净的。”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园子里那些货色都被玩烂了，哪有好货色啊。”另一人嘻嘻笑着，声音油滑。
“今日会进来一批新人。你带人过去挑。”
“新人？”那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行啊！这批货来得正是时候。”
话音刚落，就听到“啪”的一声闷响，像是脚踹在小腿肚上的声音。
那个油滑的声音“哎哟”了一声，随即被另一道声音压了下去。
“这批货别动。要动也得等上头的事情处理完了，随便你们怎么玩。”
那人挨了踢也不恼，笑嘻嘻地凑近了些。
“森哥，是不是有大买主要来？”
不怪他这么想，通常这个时候，都是有大买家过来挑选货物，才会如此上心。
守森抬起手，手指往上指了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大人物要来。老大特别交代的，要伺候好那位大人物。”
那人瞪大眼，声音也压了下来。
“是哪位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