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茶接近尾声,程淮放下筷子,又来了精神:
“下午没事儿吧?我新包了个马场,环境不错,咱们去跑几圈?正好衍哥也回来了,一起热闹热闹。”
房元明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李玉琳。
李玉琳心里一紧。
她太清楚这些人了。
除去今天刚回来的赵衍和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其他人她早就见过,也打过几次交道。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客气归客气,但骨子里那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藏都藏不住。
平日里,这种活动根本不会叫她。
今天这么热情,是为什么?
因为赵衍看上了沈念禾。
李玉琳的目光扫过程淮那张笑脸,扫过孙嘉眼里藏着的算计,心里明镜似的。
能让这几个人这么卖力讨好,赵衍的身份,肯定比房家还高,还硬。
房家都让她喘不过气来,赵家那样的门第,只会更难。
她不能让表妹踏进去。
李玉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程哥,不好意思,我们下午还有事。婚期马上到了,好多东西没准备,真抽不开身。等忙过这阵子,再跟你们聚。”
程淮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身边的那个女生,叫周瑶,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会看眼色。
她立刻接话:“玉琳姐,再忙也不差这一会儿吧?衍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大家一起玩玩多好。”
她说着,冲房元明笑了笑:“元明哥,你说是不是?”
房元明被她这一笑,有些晃神,下意识就想点头。
李玉琳在桌下狠狠掐了他一下。
房元明吃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赵衍开口了。
“今天我没空。”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程淮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衍哥,你有事?”
赵衍没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你们自个儿玩吧。”
程淮不敢再多说,连连点头:“行行行,那改天,改天。”
孙嘉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改天等衍哥有空再说。”
周瑶也识趣地闭上嘴,没再多话。
赵衍放下茶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念禾,然后站起身。
“走了。”
他说完,抬步朝门口走去。
程淮孙嘉几人连忙起身跟上,那殷勤劲儿,跟刚才讨好沈念禾时如出一辙。
包厢里很快安静下来。
房元明长长地松了口气,看向李玉琳,想说什么,却被李玉琳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念禾从头到尾坐在那儿,面色如常。
只是在赵衍起身的那一刻,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光。
双方分开后。
赵衍这边,几个人往停车场走。
程淮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凑上去:
“衍哥,刚才那姑娘明显对你有防备,你怎么不让咱们再加把火?趁热打铁啊!”
赵衍脚步不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却让程淮心里一凛。
“追女孩子。”赵衍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要慢慢来。太着急,会吓着人。”
程淮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笑:“是是是,衍哥说得对,我太心急了。”
孙嘉在旁边捧臭脚,笑得殷勤:“衍哥看上的女人,谁能逃出他的手掌心。程淮你就别瞎操心了。”
程淮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对对对,我记性不好,都忘了衍哥泡妞的功力。当年那位……”
他话没说完,被赵衍扫了一眼,立刻闭嘴。
赵衍没再说话,拉开车门,上了车。
程淮和孙嘉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笑。
衍哥这是真上心了。
另一边,沈念禾三人的车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
李玉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元明,那个赵衍,到底是什么人?”
房元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沈念禾,才压低声音说:
“赵家,东市本地的顶级门第。赵衍他爸是省里的大佬,具体什么位置我不能说,反正……咱们惹不起。”
李玉琳的眉头皱起来。
“我堂哥,在圈子里也是数得上的人物。但他见到赵衍,都得喊一声哥。”房元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总之,赵家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赵衍这个人,看着懒懒散散的,其实手段挺狠的。圈子里有句话,宁惹阎王,不惹赵衍。”
李玉琳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转向后座,看向沈念禾,语气郑重:“念禾,咱们以后还是少和他接触。这个人不好相处。”
沈念禾靠在座椅上,面色如常,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表姐放心,我知道分寸。”
房元明透过后视镜看了沈念禾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表妹也别太担心。衍哥这个人,只要不惹他,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又补了一句:“他对你有兴趣,但你只要不给机会,他不会硬来。这点风度,他还是有的。”
沈念禾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车子继续向前,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
-
赵衍回到赵家时,已经是下午。
他刚迈进大门,管家张伯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二少爷,先生让您去书房。”
赵衍脚步一顿,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穿过走廊,上了二楼,在书房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赵衍推门进去。
书房里,两个人已经等着了。
他父亲赵治国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他大哥赵恒,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但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赵衍扫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径直走到另一张空着的单人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
“爸,找我什么事?”
赵治国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先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段时间,安分点。”
赵衍挑了挑眉,语气随意:“怎么了?”
赵治国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上面派人下来了。这是资料,你看看。别不长眼地去招惹人。”
赵衍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封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标识。
他伸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眉骨深邃,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能穿透纸背。只是看着照片,都能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
赵衍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名字那一栏。
宋鹤延。
他的手微微一顿。
“宋鹤延?”他抬起头,看向赵治国,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讶,“爸,这个宋鹤延,该不会是京城宋家的人吧?”
赵治国点了点头。
“对。”
“草!”
赵衍咒骂一声,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摔,整个人往后一靠,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表情彻底没了。
赵恒在旁边端着茶,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怕了?”
赵衍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怕倒不至于怕。
但宋家的人,尤其是这一位,他听过太多关于宋鹤延的传闻。
年纪轻轻就坐到那个位置,手腕之硬,手段之狠,整个京城圈子里没人敢小觑。
这次来东省的人,居然是他。
赵治国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来东省,是视察工作。具体待多久,不清楚。但你给我记住了,这段时间,别给我惹事。尤其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子,都给我收一收。”
赵衍靠在沙发里,盯着那份被自己扔出去的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宋鹤延。
东省。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