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沉默了。
她明白了。
房元明对表姐好，但在房家，他说了不算。
生在那种家庭，又有几个人能随心所欲。
沈念禾还想再问什么，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二婶杨丽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高兴，倒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沈念禾下意识看向客厅的方向。
透过半开的门，她看到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消失了。
大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看。
沈念禾快步朝客厅走去。
李玉琳怔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客厅里，几个堂弟表妹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大人那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念禾刚走近，就听到父亲沈德的声音，压得很沉：“大姐，我刚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沈娇站在那儿，面对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脸上满是为难和难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李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弟，妹……这件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们。这次你们就当来看看我们，来东市游玩。所有费用，我们李家出。”
沈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姐夫。”他的声音很不好听，“我们这次来东省，是来参加玉琳的婚事，不是来旅游的。”
李家夫妻沉默着。
沈德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问：“这件事，是你们决定的，还是他们家决定的？”
李家夫妻依旧沉默。
但那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实不用问，三家人都猜到了。
倘若是李家人的意思，当初就不会大张旗鼓地让他们过来了。
请帖发了，机票买了，人都到东省了。
现在突然说不让参加婚礼？
只能是那边的意思。
沈念禾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表姐那张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正在这时，房元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李玉琳看了一眼屏幕，走到旁边接起，说了几句后挂断。
她回到客厅，看着那一屋子凝滞的空气，只觉得自己一刻也待不下去。
她转向沈念禾，眼里带着一丝求救的意味：“念禾，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
沈念禾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她也想看看，那个让表姐受委屈的“表姐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堂妹沈笑笑眼睛一亮，立马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沈丞也跟着起哄：“我也要去！”
但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杨丽一把拽住。
“去什么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凑热闹。”杨丽瞪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向沈念禾，语气难得温和了些，“念禾，你陪着玉琳，有事打电话。”
陈兰走上前，替沈念禾理了理衣领，轻声叮嘱：“注意安全。”
沈念禾点头：“妈，放心。”
李玉琳握住陈兰的手，语气认真：“舅妈放心，我一定把念禾照顾好。”
两人出了房间，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两人都没有说话。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保时捷安静地停在路边。
房元明站在车门旁，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配黑色休闲裤，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看到李玉琳出来的那一刻，脸上立刻浮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玉琳。”
走到近前，他才注意到李玉琳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长发披散着，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房元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转向李玉琳，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玉琳，你爱吃的栗子糕。我可是排了半个多小时队才买到的。”
李玉琳接过袋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这是我表妹，沈念禾。”她介绍道。
房元明看向沈念禾，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表妹好。”
沈念禾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长相清秀，斯斯文文，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算不上很帅，但绝对够看。
加上那身行头和身后的保时捷，这样的人，在婚恋市场上很受欢迎。
可表姐……
沈念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论长相，表姐比他更出挑。
一米七五的个子，五官精致，学画画的文艺气质，往那儿一站就自带光环。
论学历，表姐美院毕业，作品还得过奖。
除了家世，表姐其他条件，远胜他。
沈念禾弯起唇角，笑着应道：“表姐夫好。”
三人走到车边。
房元明很自然地走到副驾驶门前，伸手拉开车门。
李玉琳瞪了他一眼。
房元明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立刻关上副驾驶的门，快步走到后座，打开车门。
“表妹，请。”
沈念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了声谢，弯腰坐了进去。
李玉琳这才上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保时捷缓缓启动，驶出酒店，汇入东市的车流。
车上，房元明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沈念禾，又转向李玉琳，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玉琳，咱们去陶然居。我两个发小刚从国外回来，听说我快结婚了，非得见见你。”
李玉琳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见他们？”
“对，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房元明笑了笑，“他们早就好奇，能把我拿下的姑娘长什么样。正好今天有空，一起坐坐，顺便吃个早茶。”
李玉琳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沈念禾坐在后座，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见发小。
看来房元明对表姐，倒是有几分真心。
陶然居位于东市老城区的一处巷子里，外表看着不起眼，门口却停满了各式豪车。
三人下车，穿过挂着红灯笼的门廊，被服务员领着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包厢的门。
包厢里，五个人已经等着了。
三男两女，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说说笑笑。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沈念禾身上。
那张脸太扎眼了。
走在李玉琳身后，却让人第一眼就忍不住去看。
尤其是坐在正中间的那个男人。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随意套着件黑色皮夹克。五官硬朗，轮廓分明，眉骨很高，眼窝微陷，看人时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锐利。头发向后梳成大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好惹的、野性难驯的气质。
像一头不好惹的凶兽，慵懒，却危险。
李玉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怔。
然后她注意到，那人的视线正落在沈念禾身上，眼底带着毫不避讳的打量。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沈念禾面前。
房元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看到那个男人，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上前：“衍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男人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房元明：“昨天刚到。”
房元明激动得不行，转身拉着李玉琳上前：“衍哥，这是我未婚妻，李玉琳。”
李玉琳冲他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笑。
那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随即又扫向她身后那道身影。
房元明这才想起什么，连忙介绍：“这是我未婚妻的表妹，沈念禾。”
沈念禾站在李玉琳身后半步，对上那道锐利的目光，面色如常，微微颔首。
那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然后他收回视线，靠回椅背，冲房元明扬了扬下巴：
“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