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摆摆手,示意不必着急。
他看了眼牛头马面,倒是先起了几分好奇。
上次见到这两位,一人手持铁枷,一人拿着锁链,怎么今日全然换了风格。
便开口问道:
“两位阴帅,今日怎么没拎着你们的铁枷锁链?换家伙事儿了?”
牛头马面闻言,相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不瞒大圣说,上次您在十殿阎罗的宴会上,讲的那剑道三境,我们地府可都传遍了。”
“现在大伙要是出门办差,腰间不挎把剑,那真叫同道笑话!”
“我们兄弟修为不足,身子也榔槺,悟不到您说的‘草木竹石皆可为剑’那等至高境界。便干脆熔了铁枷和锁链,打了两柄重剑,以力破巧。”
苏元听得哑然失笑,只觉这两个憨货倒也有趣,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探手入袖,从储物囊里掏出两枚流光溢彩,丹香扑鼻的七转金丹。
他信手一抛,两枚金丹便化作两道流光,精准地落入牛头马面手中。
“今日便不叨扰各位阎君了,借贵宝地一过,我等去寻地藏王菩萨还有要事。劳烦二位行个方便。”
牛头马面手忙脚乱地捧住金丹,顿时笑得眉不见眼,对着苏元连连奉承。
一个在前面开路,一个跟在身边柔声伺候着。
众人跟在后面,有这两位地府阴帅开道,一路上果然并无半个冤魂野鬼敢上前侵扰,连哭嚎之声都压得低了几分。
一众凡间来的僧人,何曾见过这等阴司景象。
一个个伸着脖子,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奈何桥、望乡台,
一边紧紧跟着队伍,不敢有半分偏离。
金吒见状,得意地瞟了一眼旁边默默跟着的金蝉子,下巴微微扬起。
金蝉子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冷冷地回瞥了一眼:
“得意忘形,终非正道。”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地藏王菩萨大愿宏深,坐镇阴司,明察秋毫,座下谛听神兽更能聆听三界六道,辨明一切虚妄。”
“我不信,你们的黑手再大,还能遮得住菩萨的法眼?到了菩萨座前,自有分说。”
马面引着众人没走多远,一行人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隆隆的呼喊声。
“苏大圣!留步!大圣留步啊!”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身后阴风卷地,黑气横空。
四面黑底红字的鬼幡猎猎作响,上书“生人回避”、“亡魂肃静”、“阴司重地”、“非请莫入”十六个大字。
幡影之后,一架由八匹骨蛟拉着的青铜云辇,破开重重黑雾,疾驰而来。
云辇之前,一杆“楚江”字幽冥大旗猎猎招展,一队盔甲鲜明的阴兵鬼将簇拥左右,仪仗森严。
云辇停稳,车帘一掀,人未到,声先至。
“我说大圣爷!恁也太不讲究了!”
楚江王一身蟒袍玉带,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脸上满是热络的笑意,几步便走到了苏元面前。
“来都来了,也不说喝口茶来我办公室!”
“暗?几日不见,就拿哥哥当外人了?”
说着,也不等苏元回话,楚江王九一把攥住苏元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储物囊,不顾周遭人的目光,就往苏元手里塞。
“一点地府特产,阴山的老茶,彼岸花焙的香片,不值什么,拿着喝着玩!”楚江王佯怒道,“你可别推辞,推辞就是看不起我!”
苏元见状,知道推脱不过,只得苦笑着收了,随手拢入袖中。
楚江王见他收了,这才转怒为喜,乐呵呵地拍了拍苏元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自家人,客气啥!”
“您忙着,俺就不多耽搁了,回头有空再来喝酒!”
说罢,这位阎君便利落地调转云辇,伴着滚滚黑气与隐隐鬼啸,掉头而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楚江王的云辇早已消失在黑雾深处,一众僧人却还没回过神来,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
若说先前在天庭南天门外,苏元被一众仙官神将簇拥。
他们这些凡间来的僧人,对天庭的层级权柄感触不深,只当是苏元在仙界有些旧部人脉。
但这九幽地府,轮回重地,十殿阎罗之一竟然也对苏元如此热情熟稔,乃至当众塞礼,这就着实令人震撼了。
难道这三界六道,就没有苏元去不得的地方,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
几个心思原本就活络的和尚,更是眼神闪烁。
佛说极乐无有众苦,可今日来了阴司才知道,这生死幽途从来是佛光难照。
任你诵经千卷,发愿往生,到了这阴阳夹缝处,才知生死大恐怖,不分凡圣,纵然是高僧大德,亦不能免俗。
他们这些凡间僧人,纵然修持佛法,可终究未超脱生死轮回,更无权限走地藏王菩萨掌管的佛界轮回通道。
若是能搭上苏元这条线,日后轮回路上,岂不是也能多几分便利?
众人怀揣着各自心思,继续前行。
还未走到翠云宫山门,远远便望见前方云路之侧,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异兽。
似犬非犬,似狮非狮,正遥遥望着一行人前来的方向,丝毫不见半分凶戾之气。
一众僧人见状,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此乃何物啊?看着竟有几分神异。”
“瞧着模样,倒像是犬类。”
“瞎说!凡犬多是黄毛黑花,哪有这般通体纯白的?再说谁家犬长着一身长毛。”
金蝉子望着那异兽,眼睛骤然一亮,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诸位同门,此乃谛听神兽!乃是地藏王菩萨座下通灵异兽,能俯察天地,聆听三界,晓阴阳,通万物,辨真假,明是非,一耳便知贤愚,一眼便分正邪!”
他忍不住高喊道:
“谛听!谛听!是我,金蝉子!你还记得我么?当年在灵山,我曾随侍佛祖座下,与你亦有一面之缘!”
“汪!”
谛听舌头伸得老长,尾巴摇如风车,对着一行人这边,便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金蝉子见状,心中大喜过望。
回想这一路,自打遇到苏元之后,处处吃瘪,如今,如今终于是拨开云雾见光明了!
饶是他佛心坚定,此刻也不由得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