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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叶伯远的召见

    叶挽秋被“请”回了三楼那间面朝南、带独立卫浴和宽敞露台的卧室。这是叶宅最大、视野最好的房间之一,从小就是她的领地。往日,这里是她的避风港,堆满了乐谱、书籍、唱片和她收集的各种精致小玩意儿,空气里常年浮动着淡淡的松香和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但此刻,这间熟悉的房间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厚重的雕花房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带上,没有上锁——那太不体面——但她知道,门外一定有父亲安排的、沉默而尽责的佣人“守着”。她所有的通讯设备,手机、平板、甚至那台很少使用的笔记本电脑,都被收走了。房间里的固定电话线也被提前拔除。网络信号似乎被刻意屏蔽或减弱,时断时续。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体面的软禁。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窗外是叶家精心打理的花园,秋日里依旧有常绿植物点缀着零星的晚菊,景致优美宁静。但这一切看在叶挽秋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与世隔绝的荒芜。

    父亲最后那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她耳边回响——“如果秦风提出解除婚约……你就不再是我叶伯远的女儿,叶家,也再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不再是叶家的女儿?没有立足之地?

    多么可笑。二十多年的父女亲情,在家族名誉和利益面前,竟然如此脆弱,脆弱到只需要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几篇恶意编排的报道,就能被轻易斩断。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姓氏,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她以为至少能提供庇护的港湾,原来在风暴来临的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保护她,而是急于切割,甚至将她推出去,作为平息风波、挽回颜面的祭品。

    心,像是被浸在了最寒冷的冰水里,麻木之后,是细密的、绵延不绝的刺痛。比昨晚在废弃工厂面对歹徒的恶意时,更冷,更绝望。那时,至少还有一搏的勇气,有林见深天神般降临带来的希望。而此刻,这种来自至亲的、冰冷的审视和放弃,才真正让她体会到什么叫孤立无援,什么叫彻骨寒意。

    她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楼下,她看到父亲叶伯远和继母沈静姝在陈伯的陪同下,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宾利轿车。车子缓缓驶出雕花铁门,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是去秦家了吧?去“解释”,去“安抚”,去尽力挽回那桩可能因为她的“丑闻”而岌岌可危的联姻。

    多么讽刺。几个小时前,她还是刚刚夺得全国大赛金奖、为家族增光添彩的天之骄女;几个小时后,她就成了需要被关在家里、以免继续丢人现眼的“污点”。

    叶挽秋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慢慢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身体很累,很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是亢奋。昨晚惊心动魄的遭遇,今早铺天盖地的恶意,父亲冷酷的警告,秦家可能的反应,苏浅的安危,林见深的谜团,暗处窥伺的眼睛,还有那些被勒索的、足以毁掉苏浅和她的视频……无数纷乱的思绪、担忧、恐惧、愤怒、委屈,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

    父亲要关着她,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无非是想控制事态,将她“保护”起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将“麻烦”隔离起来,方便他们去“处理”。而处理的方式,无非是动用资本和权势,压下舆论,安抚秦家,必要时,牺牲掉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来保全叶家的整体利益。

    可是,那些人会罢休吗?那些绑架苏浅、勒索她、拍下那些照片的人,他们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他们手里可能还有别的照片,甚至可能有苏浅的把柄视频。他们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这次没有得逞,下一次呢?他们会用那些东西,继续要挟她,要挟叶家,甚至秦家。而父亲和秦家,会为了保全更大的利益,选择妥协,还是……彻底牺牲掉她和苏浅?

    还有林见深……他怎么样了?那些偷拍者拍到了他的背影和侧影,虽然模糊,但熟悉他的人,或者有心人仔细调查,未必不能认出他。他昨夜出现在那里,救了她,也卷入了这场风波。以他的身份和背景(虽然她知之甚少,但能感觉到绝不简单),会不会也引火烧身?他……会被她牵连吗?

    这个念头让叶挽秋的心揪紧了一下。她欠他的,已经太多了。昨晚的救命之恩尚未报答,如今又可能将他拖入舆论的泥潭。他那样的人,应该是高居云端、纤尘不染的,不该因为她,沾染上这些肮脏的是非。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被关在这里,被动地等待别人决定她的命运。

    叶挽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起身,环顾这间熟悉的卧室。通讯被切断,门外有人守着,直接从大门出去是不可能的。但……她走到露台边,推开玻璃门。深秋的风带着凉意灌入。露台很大,围着精致的铁艺栏杆,下面是三层楼高的花园。直接跳下去不现实,但旁边不远处,是外墙的排水管道,包裹着结实的材料,距离露台边缘不远不近……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危险,但值得一试。她必须出去,必须找到苏浅确认她的安全,必须想办法联系上林见深(虽然她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除了学院),必须弄清楚昨晚那些偷拍者到底是谁,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不能像个废人一样,在这里等待审判。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了解更多外界的动向。父亲收走了她的电子设备,但房间里……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台老式的、带短波功能的收音机上。那是她小时候学英语用的,后来成了摆设。或许……

    她走过去,打开收音机,调整频率。果然,在一些新闻和财经频道,她听到了关于“叶氏千金深夜绯闻”事件的简短报道,语气相对克制,但用词微妙,暗指对叶氏集团形象和股价可能产生的影响。而在一些娱乐八卦的频率,则是更加露骨的揣测和嘲讽,甚至开始“深扒”她过去的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试图拼凑出一个“表里不一”的豪门千金形象。

    舆论还在发酵。叶家和秦家的公关显然已经开始行动,压制了部分主流媒体的报道,但网络上的声浪,尤其是各种社交媒体和论坛,依然汹涌。人们热衷于看到高高在上的“公主”跌落泥潭,乐于添油加醋,满足自己的窥私欲和破坏欲。

    就在叶挽秋拧着眉头,试图从嘈杂的电波中捕捉更多有用信息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大小姐,” 是管家陈伯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但叶挽秋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老爷吩咐,请您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到一楼小会客室。有客人要见您。”

    客人?叶挽秋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时候,父亲怎么会允许她见客?还是“吩咐”她去见?会是谁?秦家的人?来兴师问罪的?还是……记者?不可能,父亲绝不会让记者在这个时候踏入叶宅。

    “陈伯,是谁要见我?”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门外的陈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压低声音道:“是林见深,林先生。”

    林见深?!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叶挽秋耳边炸响。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怎么会来?他怎么进得了叶家的大门?父亲知道是他?父亲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找上门?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担忧,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老爷他……知道林先生要来?” 叶挽秋稳住心神,追问。

    “是林先生主动联系的老爷。” 陈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叶挽秋从未听过的、近乎敬畏的谨慎,“老爷原本……是不想见的。但林先生似乎……很有办法。现在,老爷和夫人正在小会客室……接待林先生。”

    主动联系父亲?很有办法?能让盛怒中的父亲,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同意接见这个“绯闻男主角”?

    叶挽秋的心跳得更快了。林见深……他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叶家?是来解释?来撇清关系?还是……

    “我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她必须去面对。这或许是她了解真相,甚至……扭转局面的唯一机会。

    她快速走进浴室,用冷水再次拍了拍脸,看着镜中苍白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的自己。她换下了那身居家的便服,找出一件样式简单、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针织裙,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将头发梳理整齐,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夹绾在脑后。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无色的润唇膏。镜中的女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亮,背脊挺直,褪去了几分娇怯,多了几分倔强和沉静。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躲在家族羽翼下、拉好琴就好的叶挽秋了。风暴已经来临,她必须学会自己面对。

    整理好自己,叶挽秋拉开卧室的门。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平日里负责内务的、身材健壮的女佣,见到她,微微躬身,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疏离。

    “大小姐,请。” 陈伯等在走廊尽头,看到她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身在前面带路。

    沿着铺着厚重地毯的旋转楼梯向下,叶挽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越接近一楼的小会客室,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发清晰。她能想象此刻会客室里的气氛,定然是冰冷、紧绷,甚至充满敌意的。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陈伯在门前停下,侧身,对叶挽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便垂手肃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叶挽秋在门前站定,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门。

    会客室内,光线明亮。厚重的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格窗洒入,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丝毫驱散不了室内的凝重气氛。

    父亲叶伯远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脸色依旧是铁青的,但比起早晨在书房里的雷霆震怒,此刻更多了一种审视的、冰冷的锐利。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动作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继母沈静姝坐在他侧手边的沙发上,姿态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妆容精致,但眉头微蹙,目光在进来的人身上扫过,带着复杂难辨的意味。

    而让叶挽秋呼吸一滞的,是坐在叶伯远对面那张沙发上的男人。

    林见深。

    他依旧穿着简约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没有系领带,领口松开一粒扣子,姿态放松地靠着沙发背,长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晨光透过他身侧的窗户,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柔和不了他那过于清晰的轮廓和沉静到近乎淡漠的神情。

    他似乎刚刚到达不久,面前的骨瓷茶杯里,茶水袅袅冒着热气,但他没有碰。他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仿佛这里不是叶家压抑紧绷的会客室,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休息厅。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却无形中与叶伯远刻意释放的威压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压过一头的趋势。

    听到开门声,林见深微微侧过头,目光朝门口投来。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叶挽秋脸上,深邃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关切,没有询问,没有局促,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味。只是那样淡淡的一瞥,仿佛只是看到一个认识但无关紧要的人走进来。

    但叶挽秋的心,却因为这一瞥,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先看向父亲。

    “爸爸,沈姨。” 她低声唤道,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伯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在叶挽秋和林见深之间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隐隐的怒意。沈静姝则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坐下。

    叶挽秋走到一旁空着的单人沙发前,安静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她能感觉到,父亲和林见深之间,有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在弥漫。而她,似乎成了这场无声交锋的中心,或者说,是***。

    “林先生,” 叶伯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打破了沉默。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如炬,锁定林见深,“小女年少无知,行事不妥,惹出这等风波,让林先生见笑了。也多谢林先生,昨晚‘仗义相助’,送小女和她那位朋友回去。”

    他将“仗义相助”四个字咬得略重,语气里的讽刺和不信任几乎不加掩饰。显然,他绝不相信报道上所谓的“朋友帮忙”,更不相信所谓的“清清白白”。林见深在这个敏感时刻主动上门,本身就极不寻常。

    林见深迎上叶伯远审视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语调平稳,不卑不亢:“叶先生言重。昨夜赛后,恰逢叶小姐的朋友遇到些突发状况,叶小姐求助,林某举手之劳而已。未能及时知会府上,让二位担忧,是林某考虑不周。”

    他的解释简洁明了,将“深夜同行”归因于“朋友突发状况”和“举手之劳”,避重就轻,态度坦然,听不出丝毫心虚或局促。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突发状况?” 叶伯远眉峰一挑,显然不信,“什么样的突发状况,需要劳烦林先生这样的人物,深夜亲自驾车,送她们去公寓,而不是医院,或者报警?”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直指核心。叶挽秋的心提了起来。她看向林见深,不知他会如何应对。

    林见深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动作优雅从容。“那位朋友遇到些私人麻烦,不便声张,也无需就医。叶小姐担心朋友,情急之下寻求帮助。林某恰好路过,便顺道送了她们一程。至于为何去公寓而非别处,”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挽秋瞬间紧绷的侧脸,然后重新看向叶伯远,语气平淡无波,“是叶小姐的意思。她认为那里更安全,也更方便照顾朋友。”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责任巧妙地推给了“叶小姐的意思”和“私人麻烦”,既解释了行为,又保全了叶挽秋和苏浅的隐私(虽然这隐私在叶伯远看来可能更加可疑),同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恰逢其会、乐于助人的路人。

    叶伯远眼神锐利地盯着林见深,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林见深坦然回视,目光沉静,没有任何闪躲。

    半晌,叶伯远才缓缓靠回沙发背,手指继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雪茄,语气听不出喜怒:“林先生倒是热心肠。只是,这‘热心’未免太巧了些。赛后时间,偏僻路段,林先生为何会‘恰好’路过?又为何会‘恰好’认识小女,并愿意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凌厉:“我查过,林先生昨晚在担任大赛评委之后,理应出席组委会的庆功宴。不知林先生是何时离席,又因何故,出现在那个……不怎么安全的地段?”

    叶挽秋的心猛地一沉。父亲果然去查了!而且查得如此迅速、细致!连林见深的行踪都……

    林见深脸上依旧没有出现任何被诘问的慌乱。他甚至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叶先生消息灵通。”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是讽,“庆功宴乏善可陈,林某不喜喧闹,提前离席,在附近随意走走,散散心。至于为何会走到那里,”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叶伯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一闪而过,“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叶小姐运气不错。”

    巧合?运气?

    叶伯远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个解释,简直比没解释更敷衍,更令人起疑。但他从林见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这个男人太沉静,太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一切都不值一提。这种态度,反而让叶伯远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他阅人无数,自信能看透大多数人的心思,但眼前这个年轻的钢琴家,却像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深不可测。

    “林先生,” 叶伯远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他们这个层级的人才能听懂的暗示和警告,“明人不说暗话。昨晚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对我叶家,对小女,甚至对林先生你的声誉,都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那些照片,那些报道,想必你也看到了。如今这世道,人言可畏。有些事,即使是巧合,说出去,也没人信。”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见深的反应,缓缓道:“我知道林先生才华横溢,是音乐界难得一见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叶某也一向敬重有真才实学之人。但正因为如此,林先生更应该爱惜羽毛,远离是非。小女年幼不懂事,行事孟浪,连累林先生卷入这等丑闻,叶某在此,代小女向林先生赔个不是。”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暗示林见深也可能受到牵连,又放低了姿态,以退为进,实则是在逼迫林见深表态——要么彻底撇清关系,配合叶家平息风波;要么,后果自负。

    沈静姝在一旁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啊,林先生。挽秋这孩子,是我们没教好,给你添麻烦了。现在外面传得那么难听,对你这样有身份的艺术家,影响多不好。我们叶家一定会尽全力处理,尽快平息这件事。只是希望林先生这边,也能……体谅一下,暂时,和挽秋保持些距离,免得再生出什么误会,对大家都不好。”

    这是要林见深“封口”,并且从此远离叶挽秋,划清界限。

    叶挽秋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陷进掌心。她抬眸,看向林见深。他会怎么回答?会迫于压力,顺势而下,承认只是“巧合”,然后从此远离她这个“麻烦”吗?还是会……

    林见深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修长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在落针可闻的会客室里,这声音却清晰可闻。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扫过叶伯远,掠过沈静姝,最后,落在了叶挽秋苍白却倔强的脸上。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蕴藏着万千思绪,又仿佛空无一物。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奇特的平静力量:

    “叶先生,叶夫人,多虑了。”

    “昨晚之事,林某所言,句句属实。至于旁人如何揣测,媒体如何报道,”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与我何干?与叶小姐,又有何干?”

    他放下茶杯,瓷杯与杯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瞬间带来一种无形的、强大的气场,连叶伯远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林见深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叶伯远脸上,没有丝毫退缩,“叶小姐是难得一见的音乐天才,她的才华与心性,不应被这些无稽之谈玷污。叶家若信她,便该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而非急于划清界限,将她推出去承受流言蜚语。”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如刀,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叶伯远和沈静姝那层“为家族考虑”、“为她好”的遮羞布,直指他们试图牺牲叶挽秋来保全家族名誉和利益的实质。

    叶伯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铁青中透出一抹怒红。沈静姝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林见深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脸色变化,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至于林某的声誉,不劳叶先生挂心。林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该做的事,不会因流言而却步;不该做的事,亦不会因压力而为之。”

    他微微颔首,礼节周全,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当面向叶先生澄清昨夜误会,以免无端猜测,影响叶小姐清誉。既然话已说明,林某便不打扰了。”

    说完,他不再看叶伯远和沈静姝难看的脸色,目光转向一直僵坐在一旁的叶挽秋。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深,很沉,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小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叶挽秋看懂了。那不是告别,那是一种……无声的确认,是告诉她,他来了,他看到了,他站在这里,说出了那些话。

    然后,林见深转身,步履从容,向着会客室门口走去。背影挺拔,不带一丝犹豫。

    “林先生!” 叶伯远猛地站起身,声音因压抑的怒意而有些变调,“你就这么走了?这件事,还没完!”

    林见深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叶先生若想‘了结’此事,不妨先查查,昨晚那些偷拍的记者,是谁派去的。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会客室内,一片死寂。

    叶伯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沈静姝也蹙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林见深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查偷拍的记者?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昨晚的事情,另有隐情?不是简单的桃色绯闻,而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

    叶挽秋也因林见深最后那句话而心头剧震。他果然知道!他知道那些偷拍者另有其人,甚至可能知道是谁!他是在提醒父亲,也是在……帮她?

    她看着父亲阴晴不定的脸色,看着继母若有所思的神情,又想起林见深方才那番掷地有声、甚至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话语,心中百味杂陈。有因为他那番维护之语而升起的微弱暖意,有对他深不可测背景和行事风格的惊疑,有对父亲反应的失望,更有对眼前这复杂局面的深深无力。

    林见深的到来,非但没有平息风波,反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深的涟漪,也让这潭水下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难测。

    叶伯远重重地坐回沙发,拿起那支雪茄,放在鼻尖狠狠嗅了嗅,却没有点燃。他看向叶挽秋,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消的怒意,有一丝被林见深话语挑起的疑虑,更有深沉的疲惫和算计。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叶伯远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盯住叶挽秋,“昨晚,到底还发生了什么?除了你那个朋友‘遇到麻烦’,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叶挽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垂下眼睫,避开父亲逼视的目光,手指在裙摆上收紧。

    该说吗?能说吗?说出苏浅被绑架勒索?说出废弃工厂的惊魂一夜?说出林见深那非同寻常的身手?说出那些可能还存在的、更致命的视频和照片?

    不,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父亲不会信,或者,即使信了,在巨大的利益和名誉危机面前,他可能会做出更冷酷、更“有效”的选择——比如,彻底牺牲掉苏浅,甚至……用更激烈的手段让她“闭嘴”。而林见深,也会被彻底卷入这个漩涡。

    “没什么特别的,爸爸。” 叶挽秋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就像林先生说的,只是苏浅遇到了点难处,我帮忙,林先生好心送我们。至于偷拍……我也很意外,不知道是谁做的。”

    叶伯远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最终,他冷哼一声,移开目光,对沈静姝道:“去查。用一切办法,给我查清楚,昨晚那些照片,最早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是,我立刻让人去办。” 沈静姝连忙应下,起身匆匆离开。

    叶伯远又看向叶挽秋,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不容置疑:“你,回房间去。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也不准见任何人,包括刚才那位林先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秦家那边,我会处理。你最好祈祷,这件事能尽快平息,不会影响到你和秦风的婚约。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叶挽秋默默地站起身,没有再看父亲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小会客室。身后,传来叶伯远烦躁地划动打火机、却又最终放弃的声音。

    走廊里光线昏暗,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林见深的到来,像一道短暂的光,划破了笼罩她的黑暗,却也让她看到了更深的迷雾和更险峻的悬崖。

    前路茫茫,而她,依旧被困在这华丽的囚笼之中,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或许更加猛烈的风暴。

    叶伯远的召见结束了,但这场由绯闻引发的、牵扯了多方利益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叶挽秋,这个漩涡的中心,注定无法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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