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火苗在孙总工眼中重新蹿升,眼看就要变成燎原之火。
林希却极其冷静地拿起黑板擦,在一旁画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
“各位前辈,先别高兴得太早。”
林希敲了敲黑板,
“3+2轴有个致命缺陷。”
“它在加工时,旋转轴和直线轴是不能同时运动的。”
“换句话说。”
“转台转动定好角度后,刀具才能开始切。”
“这就导致在曲面加工的拼接处,一定会留下极浅的阶梯状‘接刀痕’。”
直播间的网友们跟着补充:
【对对对!接刀痕对螺旋桨是绝症!】
【海水高速流过那些细微的阶梯痕迹,会产生‘空泡效应’。气泡一炸,那声音在敌人声呐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在海底敲锣打鼓,核潜艇的隐蔽性全毁了!】
“这种接刀痕,会引起严重的空泡效应。”
林希看着孙总工,如实说出后果,
“噪声极大。”
“这东西生产出来,根本没法直接装上潜艇用。”
听完这番话,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然而,孙总工不仅没有露出丝毫的失望退缩。
相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工头猛地拍案而起。
他双手撑着桌面,紧紧盯着林希。
浑身激动得止不住发抖。
“够了!太够了!”
孙总工的声音极大,震得门外的警卫都侧了一下头,
“林经理。”
“就算是只能做粗加工。”
“它对我们来说,也是价值万金啊!”
全场愕然。
孙总工眼眶发红,指着桌上的图纸。
向在场的人算了一笔惨烈的血汗账:
“我们造这东西,最耗时、最痛苦的过程是什么?”
“是拿手工把几十吨的金属毛坯。”
“一点一点抠出个大概形状!”
“如果林总的‘3+2’机床。”
“能用机器把那些没用的余量全部切掉。”
“切到只剩下最后几个毫米!”
孙总工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就算有接刀痕又怎么样?”
“剩下那点精修的活。”
“我挑全厂顶尖的八级工,一个月就能给它抛光打磨得严丝合缝!”
“这能省下我们九成的粗重活!”
“这就等同于把咱们国家核潜艇的下水迭代速度,生生提升了十倍!”
会议室里瞬间沉默。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几位满头银发的船舶专家激动得直抹眼泪,上前紧紧握住赵强和何振华的手。
对于底子薄、时间紧的华国军工来说,他们不需要一口吃成个胖子。
只要能撕开一道口子。
省下无数人力物力,那就是大功一件!
感受着这群脊梁骨般的国防军工人的狂热。
林希站在原地,目光如同火炬般明亮。
后世的尊严与底气。
正是眼前这群人,在无数个日夜里用命拼出来的。
“孙老,您放心。”
林希迎上孙总工的目光,当众立下承诺,
“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们一定把‘3+2’轴数控机床造出来。”
“帮潜艇把这骨头啃下来。”
掌声渐息,众人看着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满眼都是对国家工业未来的敬畏与期盼。
林希环视四周,语气沉稳,却带着一股穿透时代的霸气。
“各位前辈。”
“饭要一口口吃,路咱们一步步走。”
他手指点在黑板上那套系统架构的中心,
“3+2只是权宜之计。”
“等咱们国家的基础元器件水平和算法生态彻底成熟……”
“真五轴联动机床,我们早晚也要搞出来!”
......
与此同时,陈广威也迎来了出国后的首战。
曼哈顿。
阿尔迪拉公司总部,二十七楼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整条公园大道的天际线。
会议桌是胡桃木的,椅子是真皮的,墙上挂着高尔夫名人堂的签名照。
桌这头坐了七个人。
清一色深色西装、袖扣闪光。
居中的副总裁布莱恩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姿态松弛。
桌那头坐了三个人。
陈广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
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勒得脖子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额头上挂着细汗。
旁边的翻译小赵正拿着笔飞速记录,手指尖发白。
华星公司北美总代哈里森坐在陈广威左侧,西装笔挺,眉头却越皱越紧。
布莱恩推过来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开口说了一长串。
小赵翻译:
“陈厂长,他说他们技术部门做了检测。”
“报告显示,红星T300的微观孔隙率比东丽的T300C高出0.3个百分点。”
“另外,他说华国品牌在北美市场零认知度。”
“没有品牌溢价空间。”
布莱恩又说了一段。
小赵声音开始发紧:
“他说……”
“最终报价6万美金一吨。”
“而且要求签全球独家排他供货协议。”
“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们继续用东丽的货。”
哈里森听不下去了。
作为深谙华尔街谈判套路的老手。
他立刻凑近陈广威,压低声音用夹生中文飞快地提醒:
“陈。”
“他们在搞极限施压,企图吃干抹净。”
“交给我来谈,底线绝不能是排他协议……”
陈广威抬起手,一把按住了哈里森的胳膊,打断了他。
陈广威没看那沓报告,也没理会哈里森的焦急。
他扭头看了小赵一眼。
小赵的嘴唇在抖。
这姑娘是学英语的,不是学商务谈判的。
对面几个人轮番输出专业术语。
她光是翻译就已经拼尽全力。
陈广威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没事。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布莱恩,笑了一下。
那种笑,跟他在海卫码头上跟渔民砍鱼价时一模一样。
“小赵。”
陈广威指着会议桌正中间摆着的一根碳素高尔夫球杆,
“问问他,这是不是他们最好的?”
小赵愣了一下,照着翻译了。
布莱恩点头,顺口报了个型号。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
陈广威站起来。
他走到桌子中间,把那根球杆拿起来。
掂了掂。
轻。
太轻了。
他双手分开,一手握杆头下方,一手握杆尾。
哈里森眼皮一跳:“陈,你干什么?”
布莱恩也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开口。
“咔嚓。”
陈广威把球杆架在膝盖上,双臂同时发力。
碳素杆身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口处,碳纤维丝像劈开的竹篾一样炸开,参差不齐。
会议室瞬间安静。
七个西装革履的白人,齐刷刷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