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兄,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嫂嫂贤良淑德,我敬重她还来不及,怎会讥讽?”
这时的李泰舌头也不打卷了,说话也利落了。
李越没理他,直接把急报拍在桌上。
李泰伸手去拿,他看了几行脸上的慌乱就变成了凝重。
急报从郑州来。
郑州铁路营外围的劳工安置点先有几名劳工发热并且身上出疹,地方医官按普通热病用药却没压住,随后同棚同灶的人接连病倒,营地管事不敢瞒,赶紧报到郑州刺史府,谢行简又连夜遣人送往长安。
李泰抓起炭笔,在纸上圈了几处。
“最早发病的是搬运河料的人,三日后同棚又病,伤病棚里也有人出疹。”
他抬头看李越,声音沉下去。
“王兄,这应不是寻常热病!”
李越拉开椅子坐下。
“我也这么判断。”
李泰把湿发往后抹,手指用力按着桌面。
“郑州铁路营人太杂,外来劳工和大唐工匠以及现代工程人员都在里面,并且地方差役和管事府兵也都挤在营中。”
“若是伤寒,还能靠分棚净水烧衣煮器先压住,若是烈疫,人只要散出营郑州城就危险。”
李越点头。
“铁路停摆还在其次,民心会收拾不住!”
李越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纸上只写了几句。
贞观十年冬,河东,关内大疫!
李泰手里的炭笔停住。
“旧唐书?”
“对。”
李泰慢慢皱眉。
“可眼下不是冬日。”
“提前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李泰低头又看急报。
他明白李越怕什么。
若只是疫病难治也要治。
可时间提前,地点又和两界工程相关,就说明历史可能已经被改动。
“兄长是疑心,两界通行之后天时人事已乱,原本该冬日才起的灾,被我等提前引出?”
李越说,“但疑心就够了。”
李泰沉默片刻。
“若百姓认定仙界带疫,铁路会停,工匠会逃,官员会避责,朝中也会有人借题发挥。”
“若再有人说此疫是现代来客害民,那两界合作根基会被掀动,眼下不只是治病,也是保住朝廷的信誉。”
李越看着他。
“所以我们要去详细查查看!”
李泰低头看自己的衣裳。
衣襟湿透,鞋里都是水。
“取衣备车,不要仪仗,不许惊动坊中人。”
魏王府的人这才敢动。
仆人跑进跑出,有人取干衣,有人拿靴,还有人去后门备车。
李泰换得很快,头发只随便束住。
两辆车从魏王府侧门出去。
禁卫跟在后头,却没打旗号。
李泰坐在车里,还在反复看急报。
车队先去了大唐皇家科学院。
科学院新址就在长安新区,夜里仍有灯火。
值守学士见魏王和豫王同至,心里就暗道不妙,立刻赶来开门。
李泰脚步没停。
“把这个急报和《历代灾疫辑录》《地方志灾异卷》《贞观起居注摘录》全部调出索引,让老神仙先查出疹高热同棚传染这些词,按相似病症排出来。”
值守学士立刻应声,转身跑去叫人。
资料室后面的内间很快亮了起来。
那里不是旧式书房,而是科学院专门隔出来的机房。
墙边放着军用加固服务器,外壳是深色金属,下面接着稳压电源和备用电池,旁边还有小型柴油发电机的控制箱。
这就是现代政府送大唐三大礼物的其中一只,科学院的人平日里都叫学着李泰它老神仙。
李泰站在屏幕前,把郑州急报递给值守博士。
“照原文录入,不许改字。”
‘训练有素’值守博士立刻敲键盘,将急报内容被逐行录进系统。
很快,屏幕上跳出几类可能。
天花排在最前。
下面还有麻疹,水痘,斑疹伤寒和几类出疹性传染病。
李越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字。
这些词被系统标红。
值守博士又把科学院已经数字化的旧籍调出。
那些旧籍原本都是唐人抄录,后来现代使团来了以后,李泰嫌翻书太慢,硬逼着科学院把灾疫和农书兵书先做成检索库,如今正好用上。
李泰盯着这行字,脸色慢慢沉下去。
内间里只剩服务器风扇声。
李泰转头看李越。
“兄长,现代人会不会把此疫带来?”
李越没想了想说:“直接带天花鼠疫霍乱这种病过来的可能很低,现代入唐人员要体检要接种要隔离还要随访,郑州工程队也有健康档案。”
“但不代表没有风险,具体的我也不好判断。”
二人再次沉默,最后还是李越当即决定,立刻去找专业人士。
两人从科学院出来,值守学士要行礼李泰摆手道。
“今夜查过的东西不许外传。”
“是。”
车队转向军事学院旁的现代驻唐大使馆。
使馆门口守卫森严,唐方禁军和解放军战士分站两侧,门岗见到李越与李泰立刻通报。
二人到了会客室没多久,耿大使就披着外衣出来。
他见到两人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小事。
李越把急报旧籍摘录和现代资料比对纸都递过去。
“郑州铁路营疑似烈性传染病,可能是天花,我们需要专业判断。”
耿大使没寒暄。
他快速看完材料,按下桌上的铃。
秘书进门。
耿大使说:“调郑州铁路营全部现代人员健康档案,疫苗接种记录,近月体温登记,营区出入记录,与唐方劳工密切接触岗位名单,医疗巡查记录,还有发热皮疹腹泻咳嗽病例,全部列出来。”
秘书应下,转身欲走。
耿大使又说:“请医疗组负责人钟主任马上到办公室,通知通信值班室,准备向现代发送紧急报告,先等医学初判。”
办公室很快亮起来。
地图铺在桌上,郑州铁路营的劳工棚和工匠棚以及现代工程队驻点都被标出,饮水点伤病棚物资库和周边集市也被逐处标出。
李泰站在地图前,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多人挤在这里,早该出事。”
耿大使拿着人员名单,脸色也不好。
李越说:“现在不是分责任的时候。”
耿大使点头。
“先救人。”
钟主任很快赶到。
他五十来岁,作为解放军301医院的副院长,也是医疗组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