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组分了两队。
器物与文化这一队由赵建华带队,直接扎进了太极殿偏殿的临时展陈间,跟内库搬出来的那批金银器、玉器和典籍待了一整天。
他们的任务是将宫廷珍藏分类编目、拍照存档,同时对器物材质做初步检测。
另一队是动植物与生态环境考察组,第二天一早就背着标本箱出城去了终南山脚下。
他们要尽可能多地采集关中地区的植物标本和野生动物踪迹记录。
唐代的关中植被覆盖率远超现代,终南山里据说还能见到成群的野鹿和偶尔出没的豹子。
组里的生物学研究员带了许多红外相机,打算在山里的兽道上多布几个监测点。
出发前,农业组的老教授特意跑来提醒他们,如果看到野生的荞麦或者古代豆类,一定多采几份样本回来。
农业组分成了几个小队,各自往关中的试点县走。
贞观年间关中的主要粮食作物是粟、麦、稻和豆类,粟米是底层百姓最常吃的口粮,小麦要到唐中期以后才逐渐成为关中的主粮。
农业组此行的重点不是考察这些大唐本来就有的大宗作物,而是要评估科学院此前推行的玉米、土豆和红薯三种新作物的试种情况。
这三样东西是李越通过科学院引入关中的,已经在长安周边的几个试点县种。
袁静带着便携式土壤检测仪和种子样品箱,蹲在田埂上拔起几株土豆苗仔细检查块茎的大小和病害情况,结论是产量比第一季略有下降,但没有出现严重的品种退化,只要坚持轮作和选种,应该能稳住。
大豆也种了不少,这东西能固氮养地,科学院从一开始就把它安排在新式轮作体系里,跟小麦和粟米轮着种,既能养地又能增产。
农业组的组长在笔记里写下:关中的土地比预想的更适应新作物,下一步需要解决的是水利配套和冬季积肥的问题。
使馆的炊烟在暮色里升起来的时候,使馆的地基基坑已经开挖完成。
铁路组的越野车发动了引擎试车,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第二日的天刚亮,使馆里的厨子刚把灶火生起来,炊烟贴着屋顶的瓦片往媒体组院子里飘。
听泉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碗热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把云台搁在石桌上,按下了录制键。
“兄弟们,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在猜什么,有人说我被抓起来了,有人说我犯了事跑了,有人说听泉鉴宝怎么突然断更了。”
“我今天在这跟你们说句实话,我没被抓,我也没跑,我是接到了国家的秘密任务。”
他把云台转了一圈,让镜头扫过身后使馆的灰瓦和远处晨曦里依稀可辨的终南山轮廓。
“我现在站的地方,你们猜是哪儿?”
“不是横店或者哪个影视城,而是大唐长安城,贞观九年腊月。”
“我跟你们说,咱们这一趟不光是我一个人来了,撒贝宁老师来了,尼格买提老师来了,子柒也来了,我们几个人都在大唐,各自找各自的素材。”
“大家如果能看到这条视频,那就代表已经解密公布了,今天这期节目我跟子柒搭档,子柒你们不陌生吧。”
他把云台往右边一转。
李子柒坐在石桌另一侧,正翻着手里那个画满速写的笔记本,抬头对着镜头微微点了下头。
“大家好,我是李子柒。”
“我跟子柒今天一起去少府监,少府监就是大唐管全国手工艺人的最高官方机构。”
“看完之后我们分头行动,子柒继续拍她的匠人系列,去民间找那些还在传的老手艺。”
“我继续带你们看器物,从东市一路拍到太极殿的内库,提前跟你们透露一下,今天有可能能见到传国玉玺。”
他说这四个字时声音压低,像在跟直播间里的老粉说悄悄话,然后他站起来,把云台举高。“走。”
马车从使馆出发沿朱雀大街往南拐进皇城东南角的少府监衙门。
郑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身着绿色官服,身后跟着两个吏员。
内侍省派了三个护卫,便服站在三步开外,为首那个朝听泉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听泉把云台对准那几个护卫。
“兄弟们,看到后面那三位没有,这是内侍省的王总管今早调来的高手。”
“这几天我和子柒去哪儿他们跟哪儿,我跟你们说我身后有他们罩着,在大唐横着走。”
为首那个护卫流露出微不可察的嗤笑,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郑丞上前拱手:“二位使者,下官少府监郑列,今日奉命陪同二位查看东市铁作与西市窑货,若有疑问,随时告知下官。”
听泉回了个叉手礼:“劳烦郑丞了,今天先一起看,看完之后分头行动,子柒想多拍匠人干活的过程,我这边器物看得更细一些。”
他把云台转向郑丞,“兄弟们你们看这位郑丞,他这身绿袍是唐代六品官员的常服,你们看他腰带上的带銙,这是有品级规制的。”
“几品官用几块带銙,规定得清清楚楚,还有他腰侧挂的这个袋子,叫鞶囊,装印绶和文书用的,从头到脚全是规矩,太开门了。”
郑丞愣了下,在接到政务院的政令前被要求不管对方说什么发癫的话语都直接无视,而他也不明白什么叫“开门”,但大约猜出这是在夸他的官服好看,只好又拱了拱手。
第一站是东市旁边少府监直属的官营铁作坊。
铺面比私营的大了好几倍,炉子排了四座。
门口挂着少府监的牌子,进出工匠都穿着统一制式的短褐,腰间别着工牌。
郑丞引着他们走进去,几个正在干活的工匠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继续忙。
但好几个年轻工匠手里的活计慢了半拍,眼角余光追着那个会发光的小黑砖头。
郑丞指着正在出炉的一批铁器说:“这里是少府监辖下最大的铁作,专供朝廷和军队的铁器,那边的炉子正在出一批新式农具,科学院那边给的新图纸,曲辕犁的犁头。”
听泉把镜头推过去对着正在出炉的犁头拍了一圈。
热铁从模具里翻出来,工匠用火钳夹着放进旁边的水槽,白雾腾起。
“兄弟们看到没有,新出炉的犁头。一千四百年前的流水线。”
“你们看这个模具是科学院改过的图纸,豫王殿下那边出的,豫王殿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就是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李越。”
“他把曲辕犁的图纸给了少府监,少府监在这里开了模具,这些农具明天就要发到关中的试点县去。”
“从图纸到模具到量产到物流,全工业链条,贞观九年,这就是最先进的制造业。”
他走到铺子角落蹲下来,对着刚打好的铁器盒子眼睛发亮。
那是铁匠铺用来存放淬火油的铁盒,盒盖上錾了极细的缠枝纹。
“兄弟们你们看这个,这花纹应该是位师傅自己錾的,官营作坊的产品不允许随便加装饰,但这个铁盒上有,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师傅技术好到可以自己加手艺。”
他抬头朝老师傅喊:“师傅,这个盒盖是您自己錾的?”
老工匠走过来看了眼。“闲时弄的。”
“这手艺太开门了。”
听泉对老工匠竖起大拇指。
老工匠把火钳往水槽里一插,盯着那个小黑盒子看了好一阵。
“你们说的那个豫王殿下,我跟你说,他刚来长安那阵子我们都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