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馆会客室,李越把平板放到桌上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赵国公,有些话现在咱们单独说清楚。”
长孙无忌笑着拱了拱手。
“殿下请讲,老臣听着。”
李越点了点头,先把一张纸推到长孙无忌面前。
“赵国公,你现在不只是政务院知事和陛下身边的重臣了。”
“眼下最重要的身份,是大唐驻现代的使节。”
长孙无忌低头看了看那张纸。
上面写得很满,都是李越昨晚整理出来的注意事项。
“这边办事和大唐不一样,很多事都要登记,要报备,要留痕。”
“你今天见了谁,说了什么,拿了什么文件,文件交给了谁,工作人员都会记下。”
“这并非防着你,而是现代行政的基本做法。”
“现代国家部门多,人和钱走得快,如果没有留痕,后面就没法追责,也没法复盘,所以他们把程序看得很重。”
李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且你不能乱走。”
“这有专门的活动区域,也有专门的人陪着,想去哪儿先说一声,有人安排。”
“你要是自己跑出去,被人拍了,拍到网上,事情就是两国的事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这个老夫明白。”
李越继续往下说。
“有什么不懂可以直接问。”
“现代很多东西看着简单,后面牵着的却很复杂,比如一张卡,一个印章,一份合同。”
“在大唐你见个官,可能看的是官服和鱼袋。”
“在现代很多权力不在明面上,所以你问清楚再定。”
长孙无忌笑了笑。
“老夫还没老到连开口都不会。”
李越继续说道。
“非核心的问题,你可以完全相信这里的工作人员。”
“比如接待安排,采访顺序,车辆路线,文件格式,饮食禁忌,这些都交给他们。”
“你别什么都抓在手里,那样只会把自己累死。”
“核心的问题再由你来定。”
“比如涉及大唐利益,涉及双方口径,涉及资源交换,涉及未来合作方向的事。”
“真到了这种事,你只要记住一句口诀。”
长孙无忌抬起头。
“哪一句?”
“设身处地地替大唐百姓和大唐朝廷想一遍!”
“若这件事能让百姓吃得更稳,朝廷走得更顺,国力长得更快,那就点头。”
“若这件事眼前看着占了便宜,后面却会把脖子递给别人,那就先拖住。”
“若还拿不准,就别急着说死,等每天的工作汇报,咱们再一起定。”
李越看着长孙无忌补充道。
“然后你就放宽心。”
长孙无忌一怔。
“怎么个放宽心法?”
“因为这里也是华夏。”
会客室里安静了会。
李越平静说道。
“时代不同,制度不同,器物不同,但这里的人说的是汉话,写的是汉字,认的是这片地,拜的是祖宗,守的是国家。”
“你别把自己真当成飘在海外的使节。”
“现在虽是两国合作,可本根是一条根。”
“有些事情,该为大唐争就去争。”
“不争那是傻。”
“但也不能把桌子掀了。”
长孙无忌听完后,沉默了会儿。
“殿下这是让我把心先安下来,再把腰杆挺起来?”
“差不多。”
李越往椅背上一靠。
“我再教你最后一招!”
“从今往后,在不违背原则的事情上,你要使劲夸现代。”
长孙无忌抬眉。
“夸?”
“对,狠狠夸!”
李越伸手点了点桌面。
“你把你这辈子学过的文书,骈文,辞章,全拿出来夸。”
“夸领袖,夸政府,夸社会,夸百姓,夸秩序,夸仁心,夸他们对大唐的援手。”
长孙无忌看着李越。
“这算什么路数?”
“这叫抢话语权。”
李越兴奋道。
“现代宣传做法和大唐不一样。”
“谁先把事情说清楚,谁先给事件定性,后面的大多数声音就会顺着走。”
“你是大唐使节,又是陛下的话筒,还是史书上有名的重臣,虽然名声褒贬都有。”
长孙无忌直接当没听见最后一句。
李越笑道。
“你这个身份去夸,他们会很受用。”
“因为这是大唐官方的态度。”
“你越夸,他们越愿意让我们的声音变成主流声音。”
“一旦主流声音站在我们这边,后面很多合作项目,很多资源倾斜,很多援助节奏,我们都能多点主动权。”
“你说得他们舒服,他们就更愿意把事情往我们想要的方向推。”
“这不是拍马,这是借势。”
“大唐现在要做的是变强,要让百姓日子更好过,只要这件事能帮我们把路走顺,那就值。”
长孙无忌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越。
“所以我见人先夸,谈事再争,争完还得让人觉得我讲理。”
“对,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你最后要落一句。”
“什么话?”
李越笑着把那句话缓缓说了出来。
“大唐只想让百姓过得更好,能有什么错?”
李越继续说道。
“你把问题往民生上抬,对方就很难在公开场合反驳,因为现代也很看重人民和民生。”
“你一旦站在百姓这边,对面若还压你,就会显得他们不讲情理。”
“这就是绝杀!”
长孙无忌听完笑出了声。
“好。”
“那老夫就好好做这个夸赞之人。”
“不过殿下放心,夸归夸,分寸老夫懂。”
“懂就行。”
李越刚说完,院子里忽然传来车声。
他一下就站了起来。
长孙无忌也起了身。
两人刚出门,李越就看见李承乾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院中,正站在廊下等消息。
另一边,李靖也从院门那头转了回来。
先下来的是十名禁军,他们穿着便装,但站位还是大唐禁卫的站位,把中间那对中年夫妻护得很紧。
李越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父母。
王秀英下车站稳,先是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眼圈立刻湿润。
“越儿。”
她往前紧走两步。
“他们说你现在当大官了,这事是真的吗?”
李越还没开口李建国下了车。
他只是先抬头看院子,再看门口站着的守卫,又看了看站在李越身后的几个人,脸上的疑色十足。
王秀英又看见了李承乾。
“哎,这不是李董家的大儿子吗?”
“你怎么也在这儿?”
李承乾被喊得身子一僵,下意识看向李越。
李越头都大了,赶紧上前扶着母亲。
“爸,妈,先进去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王秀英还想问。
“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进去说,进去说。”
李越把二老往里请。
长孙无忌和李靖已经很识趣地停了脚步。
李承乾也没有跟进去。
现代工作人员更干脆,直接把周边人都带开了。
会客室外的门轻轻合上,只剩下这一家三口坐在屋里。
李越吸了口气,知道这关躲不过去了。
房门一关上,王秀英就抓住了李越的手。
“你先告诉妈,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不是。”
“那这些穿得板板正正的人,怎么都听你的?”
“因为我现在确实在做事,而且做得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