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豫王殿下将目光瞄准南方大户的时候,在保守派们搜肠刮肚蓄力反击的时候,政务院的成员们正在忙着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考成法的具体实施细节。
这个繁杂的体系,他们已经研究了三个多月。
到今天,也只是把京官的职能要求和地方官的大致框架给弄了出来。
即便如此,每日也还在不断地修修补补。
李世民一开始还精力十足地参与其中,但时间久了,他也被那些繁琐的条目和无休止的争论弄得有些疲惫,最后干脆当了甩手掌柜,不再过来旁听。
而要数精力最旺盛的,还得是魏征魏知事。
考成法有一半的内容,都和奖惩有关。
这正好撞在了魏征的专长上。
这位以直谏闻名的魏大夫,并非是个只有一根筋的莽夫。
他总能别出心裁地设计出各种让官员们懵逼不伤脑,却又无法反驳的惩罚方式。
比如,他在考成法中明确提出了“连三累六”的惩罚机制。
一名官员,在一个三年的任期之内,若是连续三次考评不合格,或者在整个任期内,累计六次不合格,便会直接触发降职程序。
情节严重的,甚至会直接罢官,永不叙用。
而在政务院为考成法争论不休的时候,魏王李泰,也没有闲着。
他正满怀热情地筹备着他心心念念的“大唐科技大学”的建设。
大量的图纸从他的王府中流出,送往工部和将作监。
一座崭新的的大学城,即将在长安城的郊外拔地而起。
在民间,随着贞观新政的不断推行,市井之间,也确实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
骊山。
山路陡峭,林木丛生。
“我儿,小心!”
陈老根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十二岁的儿子陈仲永,脚下被一根藤蔓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整个人朝着旁边不算陡峭的斜坡摔了过去。
若是就这么滚下去,一路滚到山脚,人肯定就没了。
陈仲永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旁边的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他整个人悬在斜坡上,身体随着小树的晃动而摇摆。
“永儿!”
陈老根吓得魂都快飞了,他扔掉手里的柴刀,迅速跑到斜坡边,用尽力气将儿子拽了上来。
他把儿子拉到平地上,双手在儿子身上胡乱地摸索着,嘴里不停地念叨。
“没伤着吧?有没有哪里疼?”
“阿耶,孩儿无事。”陈仲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满脸惊惶的父亲说道。
陈老根看着儿子虽然沾了些泥土,但确实没有受伤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即又涌起一阵后怕和愧疚。
“永儿,是耶耶没本事。”
他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法送你去私塾里安稳读书,却要让你跟着我来这深山里砍柴。”
陈仲永看着父亲愧疚的模样,心里一酸。
他走到父亲身边,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阿耶说的哪里话,书上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能陪着阿耶,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是仲永的本分,心里也是欢喜的。”
他的话语半文半白,既有读书人的腔调,又不失乡里少年的质朴。
陈老根看着懂事的儿子,眼眶有些湿润,他用粗糙的手擦了擦眼角,随后站了起来。
“好孩子,天色不早了,我们不砍了,现在就下山。”
陈仲永是陈老根夫妻老来得子。
他的上头本还有一个大哥,名叫陈永。
可惜,在他大哥还未到弱冠之年时,便染上了一场大病,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白发人送黑发人,陈老根夫妻俩悲痛欲绝,好几年才缓过劲来。
后来,才又生了陈仲永。
为了纪念早逝的大儿子,他们便给小儿子取名为“仲永”,仲者,排第二也。
如今,一家三口相依为命。
家中有朝廷分的田地十九亩,虽然在贞观新政下,税赋不算重,但每年辛苦下来,交完该交的,也剩不下几个余钱。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为了贴补家用,陈老根只好趁着农闲的时候,带着二儿子进骊山砍些柴禾,准备卖到新丰县的乡集里。
这个陈仲永,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他母亲的聪慧,从小就展现出与众不同的读书天赋。
陈老根夫妻俩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在陈仲永七岁的时候,他们咬着牙,将家里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送他去了乡里的私塾。
唐代的私学教育很普遍,宗族办的义塾,富户联办的专馆,还有落魄文人自己开的散馆,到处都有。
陈仲永上的,就是乡里一个老童生开的散馆。
一学就是三年。
但随着家里越来越拮据,实在拿不出那份束脩,陈仲永只能辍学回家。
可他舍不得放下书本。
每天帮家里干完活,他都会偷偷跑六里路到乡里那家他上过的私塾。
他不敢进去,也不敢靠得太近,就远远地站在一棵大树下,竖起耳朵,偷听里面先生讲课的声音。
寒来暑往,风雨无阻。
他的老师,是个考了一辈子科举也没考上的老童生。
他早就知道窗外那个求知若渴却因为交不起束脩而不得不辍学的孩子。
但他一次也没有驱赶。
只是在每次下课后,看着那个孩子远远地对着自己鞠一个躬,然后转身跑开的身影,微微点头。
有几次,他还让自己的老妻多做一个饼,悄悄放在窗台上,等那个孩子来取。
出钱供养私塾的乡里大户知道了这件事,颇有些不悦,觉得先生厚此薄彼。
老先生却对那大户人家说:“圣人言,有教无类,此子心诚好学,非池中之物。”
“不赶他走,也是为我乡积一份阴德,为府上行一份善事。”
那大户人家听了老夫子的话,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不再过问此事。
陈仲永也因此没有彻底断了学问,学到了许多基本的圣贤道理和格物知识。
除了偷听,他还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就是读最近大半年发行的《大唐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