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巴茨医院外。两人下车,清冷的空气夹杂着消毒水的气息。
“尸体还在医院?没烧掉?”张珊看着医院的标志问道。
“我和格雷打了招呼,暂时留一下。”夏洛克大步走向入口。
两人走进医院。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浇下来,照得人脸发青。穿过人来人往却莫名安静的大厅,走向通往地下层的电梯。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两个人。
前面是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身材略显敦实的中年男人。他旁边,则是一位穿着驼色夹克、身形挺拔、手里拄着拐杖的男人。
张珊目光落在后者脸上,眼睛睁大,心头猛地一跳。
哇哦,华生!
经典场面这就要来了?额,不对,剧情好像改变了。
前面的白大褂男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讶对着夏洛克说道:“夏洛克?你在这啊,我刚去实验室没找着你。”
夏洛克停下脚步,目光快速掠过对方:“斯坦福德。你左肩比右肩低了约0.5英寸,新换的眼镜镜片折射率显示度数增加了,袖口有微量婴儿爽身粉痕迹。结合你近期社交动态集中于新生儿照片及对睡眠不足的抱怨。恭喜你的哥哥。如果咨询侄子夜啼问题,我的起价是两百镑。”
被称为斯坦福德的男人张了张嘴,表情在惊讶和无奈之间切换,最后化作一声苦笑:“夏洛克,你真是一点没变。”他侧了侧身,介绍起旁边的人,“这位是约翰·华生。约翰,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偶尔帮警方处理点…特别的案子。”
随后转向夏洛克,目光落到张珊身上,语气有点迟疑:“这位是?”
“艾迪,我的助手。”夏洛克简洁地代为回答。
“临时助手。”张珊补充了一句。
夏洛克瞥了张珊一眼,没说什么,目光重新回到华生身上,开始了那标志性的速写:“站姿,重心下意识偏向右脚,左肩有轻微的不自然内收,这是长时间持枪并承受后坐力,且左侧身体曾受爆炸冲击或跌落伤留下的习惯性代偿。皮肤颜色显示近期曾长期处于强烈日照环境,但又不是热带地区的晒黑模式。站姿笔挺,军人出身。手指关节有旧伤,但处理干净,前线医生常见的伤痕。综合推断,军医,近期退役,战场经历可能是阿富汗或伊拉克。至于腿,心理问题。
夏洛克叙述完,转头就看向斯坦福德道:“斯坦福德,这就是你找来和我合租的?”
华生已经愣住了,脸上闪过震惊、困惑。斯坦福德对着华生就是一副我习惯了的表情,只能无奈地摊摊手。
“对的,夏洛克,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斯坦福德接过话头,试图让气氛正常点,“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停尸房。”夏洛克打断他,目光却仍锁着华生,语速快而清晰:“华生医生,如果你不介意多看一具尸体,并且对用声音模仿谋杀这种可能性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
他顿了顿,仿佛这只是个顺便的提议,一边转身走向旁边那条淡淡防腐剂气味的通道,一边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看完尸体,我们可以谈谈合租。221B贝克街,分摊房租,地段不错。”
话音没落,他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黑色大衣的下摆划出弧度,仿佛笃定对方一定会跟上。
张珊看了看还有些发愣的华生,又看了看夏洛克毫不停留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
华生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拄着拐杖,步伐略显滞涩但坚定地跟了上来。
***
医院停尸房有些冰冷,夏洛克显然已经打过招呼。
刚进去,一位面色疲惫、穿着白大褂的助理法医,直接从一个停尸柜前,拉出不锈钢托盘,上面覆盖着白布。他揭开布,斯蒂芬的脸露了出来,他的眼睛已经闭合,但脸上那种凝固的惊骇表情依然清晰可辨,嘴唇的紫绀也未完全褪去。
“斯蒂芬·莱恩,五十四岁,声乐教师。外部检查无明显外伤,但你们看这里。”法医助手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死者的面部。
那张脸依旧凝固着张珊在巷子里看到的惊骇表情,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唇呈不自然的青紫色。在专业照明下,面部肌肉的痉挛状态更加明显。
夏洛克俯身仔细观察,指尖悬停在死者太阳穴上方几厘米处:“典型的急性应激反应面容,但仅凭精神刺激导致心脏病发作的案例中,很少见到如此的表情固化。除非刺激强度远超寻常,或者…”
夏洛克停顿下问道:“毒理报告完整了吗?”
法医助手掏出个文件夹:“初步报告出来了。血液中未检出常见毒物,包括神经毒素、氰化物、生物碱等。但有微量苯二氮卓类代谢物,浓度很低,可能是他平时服用助眠药物残留。心脏组织病理显示有中度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但不足以解释急性猝死。所以初步结论还是心脏性猝死,诱因可能是急性情绪应激。”
夏洛克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眉头紧锁:“可能?你们没检测特定的肽类毒素?某些可以诱发急性心肌缺血的生物肽,在常规毒筛中可能被遗漏。”
法医助手摊手:“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只能根据现有检测范围来。如果家属或警方要求更全面的专项毒理分析,需要额外预算和申请,而且需要有明确怀疑方向。”
夏洛克回头转回尸体,突然问道:“华生医生,你接触过因急性心理应激导致猝死的案例吗?”
华生走上前,专业地观察尸体面部和裸露的胸部皮肤,摇摇头回答道:“战场上见过,但通常伴有严重的基础疾病。这种程度的恐惧表情....,更像是遇到了超出认知极限的恐怖事物,触发了某种极度神经的心脏反射。但理论上,仅凭视觉或听觉刺激,要达到这种强度,很难。”
夏洛克追问:“如果刺激源是目标最深的恐惧呢?比如,听到已故人的声音?”
华生皱眉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拐杖头摩挲:“那有可能触发强烈的负罪感或者极度恐惧,足以诱发心室颤动,尤其对本身心脏就有问题的人来说。但问题是怎么实现这种刺激?这需要施加刺激的人,对目标有极其深入的了解,知道他们最怕什么。”
“那模仿呢?我听到的,那个凶手在模仿别人的声音,然后又模仿莱恩先生自己的声音。”张珊看着华生说道。
夏洛克说道:“对。但不仅仅是模仿声音,可能还配合了某种药物,增强神经敏感度或心脏脆弱性。”他转向法医助理,“死者胃内容物分析做了吗?”
“做了,常规分析,未发现异常。”法医助理回答道。
夏洛克问道:“鼻腔和口腔黏膜呢?某些肽类毒素可以通过喷雾或含片形式施用,吸收迅速,代谢快,可能被遗漏。”
法医助理迟疑了一下:“我们取了口腔拭子,但主要检测唾液成分和微生物。如果你怀疑特定给药途径…”
“我需要重新检查口腔。”夏洛克已经戴上橡胶手套,动作娴熟地轻轻扳开死者的下颌。
张珊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又强迫自己靠近观察。冰冷的金属台面,苍白僵硬的皮肤,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对着这种场面还能凑那么近,学法医的人真不是一般人啊。当然夏洛克除外。
夏洛克用专业手电照射死者口腔,仔细观察牙龈、颊黏膜和舌下区域。他的动作极其专注,灰蓝色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
“这里。”夏洛克突然说道,用镊子轻轻撑开死者右侧颊黏膜,“轻微充血和点状出血,不寻常的位置。不是咬伤,更像是…刺激性接触。”
华生凑近观察:“确实。如果是含片或喷雾,这个位置可能是药物溶解或喷射的接触点。但已经过去一周,局部反应可能已经消退很多。”
“我们需要专项毒理分析,针对可能通过黏膜迅速吸收的神经活性肽类。”夏洛克脱下手套,转向斯坦福,“你能安排吗?费用我承担。”
法医助理点点头:“我可以启动程序,但需要家属同意或警方正式要求。”
“我会搞定。”夏洛克已经拿出手机,但顿了顿,看向华生,“华生医生,如果你没事,可以加入调查。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去贝克街看房。”
华生明显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尸体和夏洛克之间移动。张珊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好奇。那种被压抑已久的、对挑战的渴望。
“什么样的案子?”华生最终问。
“心理谋杀。”夏洛克回答得简洁直接,“用声音当武器,可能还结合了精准的药物辅助。凶手是专业人士,很可能就是死者的同行,或者至少在一个圈子里。我们需要查清莱恩的人际网,最近和谁接触,特别要留意那些擅长模仿声音、或者跟他有过节的学生和同行。”夏洛克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往外走。
夏洛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还站在原地的两人,眉头微挑,像是在说“还不跟上”。
华生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跟了上去。
张珊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自己竟然能和这对搭档一起去探案,也是够新奇的。
随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