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珊的视线扫过银盘中的金币,古罗马样式的钱币在灯光下泛着金色光泽,每一枚的正面都刻着帝王侧脸。它们摆放成一个圆形,氧化程度都惊人地相似。
“三分钟。现在开始计时。”左侧的金色面具人抬起手,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空洞的回响。
一名侍者拿出一个古老的沙漏,倒置过来,沙子开始流淌,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压抑的静止。目光全部聚焦在张珊身上。
安德莉亚脸色苍白,手指抓着裙摆,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祈祷。
张珊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到长桌前。她没有立即去碰那些金币,右手摸到手腕,指尖悄无声息的在表盘上叩了两下。
“三分钟很快,需要我提醒你,失败意味着什么吗?”中间的金色面具人声音平稳,但透着一丝残忍的兴趣。
他并未明说惩罚,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然弥漫。张珊知道,在这个地方,失败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不通过。
手表立刻心领神会:“金币们,你们之中,哪一枚的重量和同伴们不一样?”
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银盘上的金币静默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手表又尝试了一次,带着明显的急切:“说话呀!”
依然只有寂静。深沉的、如同坟墓般的寂静。
张珊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这些古老的金属造物已经失去了声音?还是它们太过老旧,残存的意识早已消散在漫长的时间里?各种可能性在她脑中飞速闪过,而沙漏里的沙子已经流下了将近四分之一。
不能再等了。
张珊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轻轻拂过十三枚金币的边缘,从左到右,动作缓慢,仿佛在感受它们的纹理,寻找那细微的触感差异。实际上,她是在尝试用接触,看是否能连接这些古老的金币,就像之前在221B和小白做的实验一样。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嗤笑声,来自某个戴着黑猪面具的宾客。其他人则保持着沉默的观望,但面具孔洞后的目光,多半带着怀疑与嘲弄。
只有夏洛克,始终站在张珊侧后方一步之遥。他面具下的眉头紧紧锁起。灰色的眼眸锐利般盯着张珊,他能观察到她的眼神里没有的慌乱,反而有种奇怪的专注。她的目光扫过金币,却并不像在寻找视觉差异,眼珠的移动节奏更接近于…倾听时的下意识反应。
这个念头让夏洛克自己都觉得荒谬。倾听金币?唯物主义的他立刻否决了这不合逻辑的猜想。
但理智又告诉他,在没有精密天平、没有流体、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的情况下,仅凭人类的手指,要分辨出十分之一克的重量差异,这超出了人类手指的感知极限。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她在干什么?难道有某种他不知道的,隐秘的鉴别技巧?
当张珊拿起第一枚金币,凑到眼前,借着灯光假装仔细端详其浮雕细节时,那个期盼已久的回应,终于如同游丝般响起。
“我们…是弗拉维王朝的…钱币…本该…一模一样…流通于市集…”声音细碎而又苍老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像鼻音的回响,听不太真切。
张珊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放下第一枚,拿起第二枚,继续她那看似无比专注的观察。
“都是兄弟…同炉所出…同模所铸…但老八…不一样…从开始…就不一样…”另一个更加沙哑、低沉的声音接上,依然很轻,很模糊。
她依次拿起第三枚、第四枚,每一枚金币被拿起时,都会有微弱的声音飘来,有的只是重复着“钱币…支付…贸易”,有的则带着记忆回响,诉说着模糊的景象。
第六枚,第七枚。
当指尖触碰到第八枚金币冰凉的表面时。
“不一样…我…不一样…”一个格外苍老、断续的声音响起,但比之前听到的声音都更清晰一点。
张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不对…是他的铜…多了一点…熔炼时…多了一点…”另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比他们重…重一点点…几乎一样…但不一样…”第八枚金币的声音继续艰难地响起,声音满是疲惫。
就是它!第八枚!
张珊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强迫自己保持呼吸的平稳,面部肌肉放松如常。指尖在第八枚金币上只如常地停留了半秒,便继续向后移动,拂过第九枚、第十枚、直到第十三枚。
她收回手,后退一步,目光扫过三个金色面具人,声音清晰而稳定:“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哗——”压抑的私语声响起。猪面具下传来低声议论语和质疑声。没人相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没有任何工具,仅凭肉眼和手指,怎么可能做到。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些目光变得轻蔑,仿佛在看一个故作镇定,已经慌不择路的傻瓜。
安德莉亚惊讶的捂住了嘴,眼睛直直看向张珊。
只有夏洛克,依然紧紧盯着张珊。眼眸中的审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探究。她的姿态太稳了,语气太确定了。可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飞速回忆她刚才的所有动作:拂过金币边缘、逐一拿起、对着光看,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一个荒谬,却在此情此景下唯一能勉强解释的念头浮现:她真的“听”到了什么?
不可能。夏洛克再次否定。但内心深处,一丝不确定的裂隙已然产生。
“哦?”中间的金色面具人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被勾起了兴趣,“那么,是哪一枚?”
张珊抬手,毫不犹豫地指向银盘:“第八枚。”
短暂的寂静。
侍者立刻端上一个精巧的珠宝天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前七枚金币被逐一取出,称重,记录。每一次,指针都稳稳地停在几乎完全相同的位置,重量几乎完全一致。
第八枚被放上托盘。
所有人的脖子都不自觉地向前伸了伸,视线死死锁在那纤细的指针上。
指针轻轻晃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向右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指针微微向右偏转——比标准重量多了0.11克。
整齐的倒抽声在大厅中响起,紧接着是更响的,难以置信的嗡嗡议论声。安德莉亚猛地捂住嘴,她看向张珊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正确。”中间的金色面具人宣布,声音听不出喜怒,“第一局,你通过了。”
沙漏里,最后一点沙子刚好流尽。
张珊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到内里的衣料已经微微汗湿,紧贴在皮肤上。但内心不敢有丝毫放松,这仅仅是个开始。
“7.7%的差距,幸运女神眷顾了你。”左侧金色面具人说道,之后面具下传来低低的嗤笑声,“但别高兴得太早。接下来的测试,才真正考验奉献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