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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战壕风衣与面包

    稍稍熟悉了工作,凡妮莎趁着天还没黑,走出了医院。

    新斯堪维亚的街道总是雾蒙蒙的,哪怕在正午,也看不太到太阳,此刻守夜人还没有去一一点亮街边的煤气灯,凡妮莎便这样走进了薄雾中。

    她的外衣已经被扔掉了,如果不趁着还算暖和的白天去买件外套,晚上会被冻死的。

    “还好他们没把我的鞋子扔掉。”她的鞋子是双厚底的牛皮靴子,结实耐用,花了她整整十五个里奥,没有这鞋估计脚早在流浪时烂掉了。

    里奥是皇室为了统一单位做出的一次尝试,帝国远比有一套复杂的兑换体系:一个金磅兑换20个斯雷尔,一个斯雷尔又兑换12个波恩,一个波恩兑换4个法斯,整整四种货币。

    这套体系无差别的折磨帝国各个阶层的人,最终连皇室也受不了,废除了金磅外的所有货币,并发行了里奥,一个金磅兑换100个里奥。

    虽然想法是好的,但帝国的单位已经彻底是一座屎山,哪有这么好改动?

    旧贵族的铸币厂,新贵族的议会,各个集团的利益早已彻底纠缠在一起,皇帝陛下颁布的法令四境畅通无阻,但一到真的掏出钱币交易就卡住了。

    于是毫不意外的,皇室的改革最终为这座屎山又添了新的一坨:现在帝国有五种货币了。

    但在底层民众间,还是里奥受欢迎些,至少不用那么复杂的换算。

    而现在,她手里这二十里奥,大概相当于她半周的薪水,她理论上的周薪是三十五个里奥,不过这钱大多数都得拿去冲抵债务——诺曼医生为她的抢救开出了三千多里奥的账单。

    不过凡妮莎一点都不为账单发愁,她甚至希望这笔钱更多些才好,自己的账都没还完,总不会再将她解雇吧?

    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凡妮莎裹着借来御寒的麻袋,绕过地上倒毙的尸体,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

    她还是很喜欢这座城市。

    “得先去买衣服......唔,二手店里应该能挑件外衣出来。”她的脚步一转,向着国王大道走去了。

    国王大道在码头区,在新斯堪维亚算是贫民窟,也是唯一没有济贫委员会的区域。

    谈不上混乱,因为这里还在新斯堪维亚,也谈不上安全,因为新斯堪维亚从未承认过这里。

    对大多数底层人来说,只要小心避开一些区域与人,这里就没那么危险,凡妮莎常来这里淘些东西。

    她裹紧了麻袋,低着头沿着街边走着,轻车熟路的拐进了一家脏兮兮的铺子。

    铺子没有名字,只是在门口立着一块画着衣服简笔画的木牌。

    “奥尔德里奇先生,我来挑件衣服。”

    “看上什么自己拿。”坐在躺椅上的男人摆了摆手,头都没有抬。

    这里是家成衣店,但与别处不同,没有热情的导购,也没有一排排的衣架,衣服大多杂乱的堆在地上。

    不少衣服上都有污渍,甚至沉暗的血迹,比凡妮莎身上的麻袋好不了多少,但没人在意。

    奥尔德里奇也完全没有清洗它们的想法,一件衣服卖出去,或许过不了几天就又会回来,还是会沾上泥污的。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些衣服和凡妮莎身上的麻袋,用处真的差不多。

    凡妮莎蹲下身,皱着眉挑挑捡捡了起来。

    翻找了一番,凡妮莎看中了一件厚实的大衣,虽然边角都磨损的厉害,但胜在厚实。

    凡妮莎从衣服上摸到了几个带着血污的洞口,还有一枚折弯了的勋章。

    “这是?”

    奥尔德里奇瞥了一眼,又转过了头:“这是个老兵留下的,据说是前线战场上缴获的,但也有人说他是个逃兵,谁知道呢。”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这实际上是一件战壕风衣。

    “后来呢?”

    “后来?哪有什么后来,据说他纠结了帮战友去要抚恤金,结果连议会的门都没进去,他吃了颗子弹,是下场最好的一个,不少人被碾成了泥,从履带里扣都扣不出来。”

    凡妮莎看了看那勋章,上面不知染的谁的血,或许它也曾是荣耀的象征,如今打折出售。

    “这件衣服多少钱?”

    奥尔德里奇的目光落在了凡妮莎裹着的麻袋上,顿了顿:“七个里奥你拿走吧。”

    凡妮莎顿时心中一喜,这比她想象的还要再低些。

    一般这种厚实的外套,从成衣店买怎么也需要三四十个里奥了,二手铺子一般能便宜一半,这件品相差点,凡妮莎的心理价位是十三个里奥,没想到竟然省了一半。

    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笑容,生怕老板反悔一般从口袋中掏出了钱币递过去。

    “对它好一点,过几天估计又到我这里卖了。”奥尔德里奇嘟囔了一句,把钱收了起来。

    “那不可能,我一定能活下去的!”

    有了外衣,凡妮莎又去了趟市场,等她出来时,手中多了三磅最廉价的黑面包,一小口袋马铃薯。

    双臂紧抱着那点微薄的收获,她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口袋里还剩下整整十个里奥,精打细算,够她支撑个十来天了。

    怀里的东西有些沉,少女的脚步却意外地轻快。

    失而复得的人生让她对现在的一切倍加珍惜,她是很容易满足的人。

    忽然,她脚步一顿,鼻翼不自觉地翕动。

    油脂混合和麦子的香气,甜丝丝的,带着温暖瞬间涌入了她的鼻腔,将冬日的寒风都挤到了一边。

    她循着香气扭头望去,那是一家面包房,透明的玻璃橱窗,精致的木质招牌,以及让她怎么也迈不动腿的烤面包香气。

    凡妮莎有些恍然,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河畔区,这边的商铺已经不是她买的起的了。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有些贪婪的深吸了一大口,忍不住凑到橱窗前,隔着冰冷的玻璃向内张望。

    金黄蓬松的长条面包,洒满了诱人的火腿碎屑,浸润着咸香的奶油。油亮亮的热狗,饱满的肉肠裹在煎得焦黄油润的面包里,淋满了浓稠的酱汁......

    少女的眼睛瞪圆了。

    忽的,那些甜美的面包不见了,一个穿着围裙的身影挡在了玻璃之后,凡妮莎眼前只剩下自己清晰的倒影:一个穿着破烂、身形干瘦的姑娘,怀里紧抱着两个鼓囊囊的袋子,里面露出的黑面包块,粗糙得像路边无人问津的石头。

    她的脸颊顿时滚烫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抱着袋子转身就走,可刚挪动几步,身后面包店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凡妮莎!”

    少女怔住,回头只见那个穿围裙的身影推开门,正朝她用力招手。

    她犹豫片刻,还是拖着脚步走了过去。

    “天呐,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

    “所以......你丢了工作,差点冻死,最后医院为了让你还债,才给了你这份活儿?”

    “是的。”凡妮莎低垂着头,几乎不敢看对方。

    她对面的少女叫温妮,是她还在孤儿院时的同伴,两人曾是非常好的朋友。

    温妮比她更早离开孤儿院,早早辍学踏入社会谋生,凡妮莎却咬牙背了一笔高昂的学贷,走入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那时两人都有光明的未来,还曾约好将来见面呢。

    “莎莎......唉!”温妮伸出手,心疼地拨开凡妮莎乱糟糟的头发,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尚未痊愈的冻疮“你怎么不来找我啊!”

    “我也没想到......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凡妮莎的声音低若蚊吟。

    温妮穿着干净整洁的淡蓝色长裙,外罩着奶黄色围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妥帖地收在一顶小巧的帽子里。

    脚上那双黑色厚底小皮鞋擦得锃亮,一尘不染,凡妮莎下意识地将自己那双沾满泥污、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鞋往裙摆下缩了缩——这已是她身上最体面的行头了。

    “我现在有吃的,有活儿干,还能买点东西,熬一熬,总会好起来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驱散那份难堪。

    “唉......对了,莎莎,你想吃面包吗?”

    “面、面包?”

    凡妮莎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怀里明明抱着沉甸甸的四磅黑面包,足够她支撑几天,她这样的饭都吃不起的人本不该再奢望更多,可“面包”这个词钻进耳朵,脑中浮现出的却是那温暖干净的橱窗,甜丝丝的香气。

    ......

    “拉齐先生,帮我开个门!”

    凡妮莎抱着袋子,一边大喊着一边将院子里凑上来的野狗赶走,拉齐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从门洞里探出来,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才慢吞吞地把房门拉开一条缝。

    少女闪身进屋,快步穿过阴冷的门厅走向里间,虽然冻得鼻头发红,但脸上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笑容。

    她买了可以御寒的大衣,够吃好几天的干粮,还有......一袋面包!

    不是黑面包,是添加了蜂蜜的、甜美松软的面包!

    温妮说那是店里最昂贵的品种。凡妮莎心惊胆战地询问价格,温妮却不由分说地把纸袋塞进她怀里。

    “确实贵得很”温妮眨眨眼“但这些是边角料、面包皮,那些体面人是不会碰的,你不会嫌弃吧?”

    凡妮莎看了看怀中的袋子,又看了看温妮,鼻子猛地一酸,只能拼命摇头。

    把其他东西放在一边,屋内没有桌子,只有一张破旧的矮凳。但这难不倒她。她找出一个还算干净的空抽屉,拉开权当临时桌面。

    然后,她激动地搓了搓冰凉的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珍贵的纸袋。

    如温妮所说,都是些边边角角、大小不均的面包片,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到肚子里都是一样的。

    凡妮莎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捏了捏,哪怕是面包皮也很松软,透着烤制的清香,又混杂着蜂蜜的甜美,还没入口,她仿佛就已尝到了那份融化般的温暖。

    这样美好的东西......真的属于她了吗?

    凡妮莎无比虔诚地拈起一小片,像举行某种神圣仪式般,轻轻放入口中,甚至不舍得立刻咬下。

    甜甜的蜂蜜混着酥松的面包在嘴里软软的化开,温柔地包裹了味蕾,轻轻一咬,藏在里面的酥脆坚果粒带来意外的惊喜,凡妮莎感觉自己仿佛泡在热水里,热气升腾,再也没有寒冷了。

    她还是助教时,曾奢侈地去公共浴池泡过一次澡,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了,从那以后,任何美好的体验都会让她想到水汽氤氲的浴池。

    “等我有钱了”她一边小口咀嚼,一边模糊地憧憬“一定要天天吃这样的面包,或许该配上红酒?对,就是书上说的那种高贵的红酒。”她幻想着自己成为贵族,餐桌上堆满香甜的面包。

    可惜红酒的味道她无从想象,那种奢侈品她从未品尝过,只从书里知道那是“高雅”的搭配,想来......应该也是甜的吧?

    她有些为这袋面包惋惜,她就这么吃掉了,着实有些浪费,它们本该躺在华美的银质餐盘里,而不是一个刚刚装过尸体的抽屉。

    不如留下一些,等以后再吃好了。

    这样想着,凡妮莎忍不住又抽出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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