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次。”
当然不是求抱抱,沈延立刻了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明映胧的肩膀,靠过去让两额再次相碰。
事实上对方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也冲淡了一些这动作带来的暧昧感。
他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洞察一切的感觉,但他只能被动地接收一些限定范围的信息。
两人的距离慢慢分开,沈延已若有所悟。
他隐约触碰到了一个未来。
从世界意志的角度看来,过去未来同时存在,还未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
在既定的历史上,本世界的一些人在未来会转生穿越到那些世界,因此异世界本就和这里有着若有若无的气运链接。
正是借着这些联系作为锚点,除了通过孔洞侵入以外,其他世界的意象就这样被接引到现实当中。
“侵蚀还没有完全完成,消除那些穿越的因果,外神也就失去了降临的锚点。”
“至于怎么消除,目前我无从得知。”
明映胧语气一板一眼地补充道。
说白了,就是要阻止那些人穿越呗。
“那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方向,起码先找到这些人再说,刚才得到的正好是信息类的能力......”
他皱眉思考的时候,明映胧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沈延才察觉过来。
“怎么了?”
她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很难,拥有‘气运’的人是会互相吸引的,祂们说不定就在你的身边。”女孩神情认真。“在世界转换的时候,所有人的认知都会改变,你最好尽快适应你被赋予的身份。”
还真有点全员被拉进rpg游戏的意思。
“如果我暴露的话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但你要是明牌作为唯一一个不被影响的人.......”
“懂了,那我还是隐藏好自己吧。”
夕照的光线似乎弱了,白日里的喧嚣已如潮水般退去,身后的树冠在风中簌簌作响,远处混沌的人声、球场上零星的拍球声.......隔着一栋楼听来,沉闷而遥远,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心跳。
如此静好,其实不像霸凌现场,倒更像约出来表白的场景。
就在此刻,女孩清冽的声音传来:
“平时我在八班教室,【裁合器】激活后,集中精神去想我的名字就可以在意识中和我交流,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就直接呼唤我。”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尽量赶到你的身边。”
这话说的如此绝对,如果不是她那毫无情绪的语气,听起来还真像句情话。
沈延又看了看明映胧那空灵出尘的模样,难以想象这家伙真的恋爱的场景。
“那到时候就仰仗你了。”
情报交流完了,简单招呼之后,沈延拉开那扇门告别离开。
“哐当。”
门被带上,一阵气流吹过。
明映胧下意识想整理系在校服领口的蝴蝶结,却在抬起刚才和沈延相握的那只手时,深谭般的瞳中掠过细微的波澜。
一直以来作为“观察者”的第一次下场,应该还算顺利吧。
....
下午五点放学,真正意义上的的没有晚自习,更不包含什么“自愿自习”。
觉醒前世记忆并且相比较之后,沈延才发现自己重生的根本就是个平行世界,虽然大体上相同,但有很多细节与原世有着不小的出入。
现成的例子就是教育体制,学业压力没那么大,更鼓励学生的自由发展,学校制度上反倒有些贴近前世的樱国。
大概一部分原因跟在这个世界,樱国的土地从古至今都是炎国的一部分也有关吧。
就算这么说,放学后他也不会闲着,马不停蹄赶往下个地点。
世界要毁灭了?完全看不出来。
“高中生,今天也拜托你了。”
标致的店长姐姐朝他露出恳求的表情。
千万别误会,这并非什么有伤风化的交易。
其实沈延已经十八岁,是能做各种各样事情的年纪了。
虽然社会风气和实际年龄如此,他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姿多彩,一般只有两个主旋律:学习和打工。
在便利店用些速食食品应付了下晚餐之后,兼职店员沈延堂堂登场。
当初算是得体地收拾好父母后事,沈延本来是想借助重生者的先知先觉尝试开启自己的事业线,具体到细节上又哪哪都在碰壁,前世记忆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
再加上接收父母遗产后,沈延对自己的经济状况也有数,存款总有一天会用完,如果没有额外收入,也经不起冒险。
所以打工,必须得打,不打不行!
沈延曾经尝试过不少工作,现在这个便利店店员的还不错,位处高档小区附近,工资高且稳定,也是学生身份能适应的。
“今天跟你搭班的一个小妹妹突然请假了,所以今晚你一个人应该能应付吧?”
“这倒是没问题。”
搭班?
印象里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是不知为何完全回忆不起来对方的相貌和名字......
也罢,没在接待的时候,沈延就在柜台后面琢磨傍晚发生的事情。
关于异世界啊裁合器啊之类的事明映胧其实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他更好奇的还是这个女孩本身。
他所在的高中规定一层楼四个班,沈延本人是在六班,照理说明映胧的八班跟他就隔着一个教室,同一个楼层的同学之间或多或少都会互相眼熟,可他却对“明映胧”这个名字和她那出众的外貌毫无印象。
还有对方说的“监管者”,总不能过去十八年明映胧都在哪个阴暗的角落盯着他吧?
至于“心灵相通”的联系,看起来也是要有个触发前提的,这些他的小心思也没直接发送过去。
将来等个合适的时机再问她吧。
夜班挺清闲,到他换班的时间都没来几个客人,到点不拖直接走人。
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在便利店周围寻找共享单车回家的沈延不会看到,一个栗色长发的女孩走进了便利店。
沈延住的小区有些年份,当初父母是有计划要换新房,只是意外之后,保住自己未来的温饱都是个问题,就别谈新家了。
楼道中弥漫着陈旧潮湿的味道,脚步声在一次次回荡当中变得更加悠长。
“啪。”
走到离自家屋门还差一段楼梯的平台上时,沈延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扯了扯嘴角。
穿着校服的女孩不修边幅地坐在台阶上,半边身子尤其是额头倚靠着白墙,散乱的秀发遮住整张脸,靛蓝校裙下一条穿着黑色小腿袜的长腿在台阶上肆意伸展开,映着温润的弧光,另一条则被她抱在怀里,腿型曲线带着刚刚好的肉感,圆润匀称。
也太没防备了点......
还好自家住在最顶楼,会来到这层的人寥寥无几。
“夏采滢?醒醒,大晚上的你坐在这里干嘛?”
“呼嗯......”面前女孩缩了缩肩膀,拨开头发眼神迷蒙地辨认了一会儿,神情慢慢灵动起来,然后才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直起身子毫无顾忌地伸了个懒腰。
“嗯哼,晚上好啊沈延。”
一头柔顺蓬松的中长发,发梢略带自然卷曲,白衬衫被撑的鼓鼓囊囊,饱满的弧度如同春天的山脊线那般优美窈窕。
女孩身体动了动,膝盖顶在一起左右摆来摆去,笑嘻嘻地抬头看他,一张粉面桃腮的鹅蛋脸上显出淡淡的小梨涡。
“哎呀,到家的时候发现没带钥匙嘛,想着在这坐着等会儿,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夏采滢“嘿嘿”笑了两声,用手指挑开粘在唇边的发丝。
如果说青梅竹马是指从出生起就在同一个地方长大,两边父母互相熟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学校的关系,那他跟夏采滢,大概就是这么一段孽缘。
夏采滢以前住在他家对面,两个人从小就混在一块玩,她母亲走得早,两家人关系不错,一年到头至少要聚上几回餐。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也许是因为真的合不来,也许是因为男女意识的觉醒,也许是因为成长伴随的叛逆倔强,到小学后期,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慢慢再玩不到一起。
聚餐时他和夏采滢只会各自坐在桌子两端,在家长提到他们的时候才会短暂地看向对方目光交接。
尤其是初中他家里出了事,自顾不暇,那之后夏采滢父亲做生意发了笔财又搬了新家,两人之间交流更少,哪怕物理上的日常距离并没有很远,毕竟他们一直都是同一所学校。
以前能够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成一团,长大后却最终回退到了仅仅在学校楼道碰见能打个招呼的交情。
熟悉又陌生。
事到如今,他对自己这个青梅的感情其实挺复杂的。
父母去世时,夏家父女帮衬不少,不然他也没办法那么顺利打理好父母后事,后来他理顺了前世记忆,两世为人早已成熟的他,确实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态来面对这个儿时玩伴。
报答肯定是要报答的,当时他选择的方式是先顺其自然,然后就到了现在。
不过,听说最近夏采滢家里生意出了大问题,住了几年的新房说卖就卖,前阵子赶在开学前父女两个又搬回了这处老房子。
搬家的时候他也有去帮忙,和夏采滢说上了几句话,关系总算是没那么僵硬了。
“哎呦呦呦我腿麻了,快点快点拉我一把。”
夏采滢边捶着腿,边抱怨着朝他伸出一只手。
正因如此,现在少女娇哼着要他帮忙,仿佛从未有过隔阂,使他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幼童时的无数次玩闹,夏采滢倒在地上或哭或笑着喊他的名字,让他把她给拉起来。
其实沈延知道她总是有力气自己站起来的。
但他每次还是会抓住那只手,冰凉软糯。
都已经认识了那么多年,还能怎么样呢?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原本应该是青梅竹马打破隔阂的时刻。
【滋滋!】
肌肤接触的瞬间,大脑仿佛过电般震了一下。
跟夏采滢认识了这么久,不至于是一见钟情的电流。
只是获得这个能力以来,沈延实际上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受。
【灵犀通应】,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