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崖抬头,他看见那个宽厚的身影,站在茫茫宇宙中。
人皇,他不像是一尊神,他像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
怎么会是人皇?
【叹息】肯定不能召唤出人皇?
难道是【龙瞳】招来了人皇?
又或者,是刚才那女声说的:一等区封存电磁波逃离?
人皇,在这造物巢的一等区?
他从林橙橙的背后走过来,看了眼陆崖背后的古神。
现在,对面的两尊古神虚影正在袭击这两个孩子,而陆崖背后的古神虚影却警惕地看着人皇。
人皇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凡人燃尽余生,祈求你的降临,你就应当庇佑他,应当不惜一切地庇佑他!否则,你怎么配称一个神字?”
古神还是看着他,无动于衷。
“这么多年,还是学不会做神!”人皇哼了声,似乎是看不上这位被整个九夷大荒氛围信仰的神灵。
他看向陆崖:“后生,看好了!”
说着,往前一步,跨过林橙橙的同时,右臂紧紧握拳,坚实的手臂上每一根青筋在随着心脏跳动。
墟灵王祈求来的古神,已经轰出了他们的手掌,一路上所有的一切物质在被神谕湮灭。
但人皇依旧不看他,他只是低喝。
“看好了,【叹息】,是这样用的!”
然后仰头朝天,用尽全力把右拳挥向苍穹!
下一刹那,陆崖和林橙橙身体只感觉内的星能被瞬间清空,只见那巨大的人皇虚影背后,升一座更庞大的,更透明的,看不清模样的神像。
然后,人皇左右两手轰出重拳,轰在那两尊古神虚影掌心。
整个一层造物巢的一切刹那崩碎,所有无根金流化作粒子尘埃,全部观测员没来得及逃离,被尽数抹灭。
只剩下一尊人皇,两尊古神,他们拳脚交错,像是描绘战斗的宏伟雕塑一样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只剩下陆崖,林橙橙盯着面前的墟灵王。
哦对了,还有陆崖背后的古神虚影,像是看热闹一样站在一边,低头沉默。
忽然,陆崖和林橙橙浑身一颤,他们似乎受了极重的伤,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而墟灵王,他的身体忽然变得灰败,暗淡,刹那失去了原本蓝水晶一样的光泽,身体快速干枯。
他背后两尊古神虚影也像是有机玻璃一样破碎,像暴雨一样落下。
“你越界了!”墟灵王仰头看着人皇,开口。
他的声音,居然是那个神秘的女声,不知道他是那个女声的本体,还是那女声在借助他说话。
“你们用二等区的行刑官对付一等区的孩子,不算越界?”人皇站在陆崖和林橙橙面前。
“你已经死了!”女声变得锐利,“阴魂不散地,能改变什么吗?”
“至少还能保住两个孩子。”他微笑,用自己擎天神柱般的身体庇护着这两个人来自同族的后生晚辈。
墟灵王身形一晃想发动进攻,又被人皇一拳拦下,他只能再度召唤出古神虚影。
“往后退,离开这里!”人皇护住陆崖和林橙橙,“然后看好了,看好【叹息】是怎么用的!”
他大跨步上前,与一尊尊连续不断召唤出的古神虚影死战。
陆崖抱着林橙橙往九夷大荒的方向前行,他们不停地回头看,离远了才看清人皇的【叹息】。
他没有召唤出古神。
他召唤的,是一尊更大的,更虚无的自己!
“他怎么做到的?”林橙橙骇然。
“哪怕燃尽一生,神也不会怜悯凡人,祈求无用,他将自己塑造为神。”陆崖心中微微颤动,他明白了人皇的意思。
他现身,为陆崖亲自演示,恐怕是想让陆崖明白——无论你有多少命墟星铸,有多少生灵的基因,但你,首先是你自己。
不要沉浸在那些繁杂的力量中,要去征服那些力量。
哪怕这种力量来自于古神,来自于人皇!
他在不停地战斗,他也在愈发变得透明。
“这人皇是一道残存在这里的电磁波,他存在不了多久。”林橙橙意识到了什么。
“先撤出去,别浪费人皇撕开的这条生路!”陆崖很坚决。
墟灵王来不及拦截了,哪怕更加纯粹的无根金流从二等区冲向三等区,变出更多的行刑官。
那些行刑官居然都是墟灵王的模样,似乎二等区认为,这位墟灵王就是最好的战斗模板。
这意味着墟灵王是死在造物巢里的,陆崖和林橙橙之前一直以为拥有001的墟灵王和009的泪王同归于尽,才让这两个命墟星铸进入归零试炼的奖池。
现在看起来一切比想象得更加复杂。
墟灵王群来得很快,但那些帷幕外冲回来的生灵更快,他们冲进来,生拉硬拽地把“橙橙姐”和“姐夫”拖出帷幕上那个破碎的空洞。
当陆崖和林橙橙离开造物巢的那一刻,人皇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
他面前的墟灵王,已经变成了一地的碎渣。
而更多的墟灵王,将他团团包围。
“我最后的使命完成了。”人皇缓缓放下手,露出一个老人般疲惫的微笑
转身,几乎完全变透明的他,向着陆崖与林橙橙的方向缓缓走去。
似乎造物巢里的生物无法攻击造物巢外的一切,所以那些墟灵王没有一个,向造物巢外的生物动手。
“然后呢?”
“造物巢已经完工,这一轮归零已经开始。”
“你知道归零代表着什么,当年整片大陆所有生灵燃尽一切聚合成你,你还是输了吧!”
所有墟灵王只是在他背后开口,发出同一个声音。
就是那个女声,冷冰冰的,一副毫无感情的样子。
但陆崖知道她有些气急败坏,因为最初的她永远温柔恬静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说话。
这些语言的信息量很大,带着九夷大荒的成因,带着所有种族探寻万年的真相。
那一刻,他和林橙橙对视一眼,人皇和那女声的对话代表着他们曾经的猜测是正确的,人皇和古神的战斗,果然是一次关于整片大陆的归零试炼。
只是后来人皇变作枯骨,古神化为遗骸。
他们都以为当年的人皇赢了,至少是和古神同归于尽了,但造物巢里的这个声音说——人皇输了。
“我输了。”人皇语调洒脱,“但总有一次会赢的。”
女声再度变得平静:“赢?造物巢一直在更新,这一次,这些生灵的所有基因和作战记录已经被造物巢记录,包括你刚才的战斗!下一轮生产出的造物,只会越来越完美!”
她面对即将消散的人皇,面对那群逃出造物巢的生灵,做出最后的总结陈词。
“你们的抵抗,会让这一次归零,更加盛大!”
她仿佛是代表神,为世界的终焉书写挽联。
而人皇没有任何的回应,他仿佛也认同一般,没有反驳。
只是迈着蹒跚的步子,朝着陆崖、林橙橙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努力地,认真地看着这两个人类,像是即将撒手人寰的爷爷,想再看一眼孩子。
墟灵王们站在他的背后看着,仿佛是在看英雄迟暮的笑话。
而陆崖默不作声地,微不可察地往前移动。
默默地把身体贴近帷幕的破洞。
因为,人皇背对着所有墟灵王,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向着陆崖,悄悄勾了勾手指。
就在陆崖触碰到破洞范围的那一刹那。
人皇虚影骤然消失,变成两道几乎完全透明的光点,瞬间冲进陆崖的眼中。
同时,陆崖脑海中响起这位老人中气十足的大吼。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