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一查就查了小半月。林棠每天照常上班,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天她刚到收购点,就听见张雪梅和代二雷在柜台那儿嘀嘀咕咕,说得热火朝天。
“你们说啥呢?”林棠凑过去。
张雪梅一把拉住她,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棠棠你来得正好!你知不知道,昨儿下午公安局在机械厂抓了卖国贼!动静大得很,整个厂都围起来了!”
代二雷也不停地点头,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气愤,“我昨儿回家刚好路过机械厂,亲眼看见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放,比划起来,“好家伙,警察都来了十多个,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那卖国贼被押出来的时候,头上套着黑布,手铐脚镣叮叮当当响。旁边围观的工人气得直骂,有的大姐还扔烂菜叶子,要不是警察拦着,我看他们能冲上去把人揍死!”
“听说这人还是革委会的,一家子全被抓了!你说这革委会还是管咱老百姓的呢,咋能干这事儿!这叫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道肚子里装的都是坏水!”
林棠心里有数了,秦家那事儿,有结果了。
果然,下午下班回到家,她还没来得及跟杨景业说,就见他已经坐在堂屋里了。今儿他被传去做笔录,刚回来不久。
“你都知道了?”林棠放下包,坐到他旁边。
杨景业点点头,把知道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这个“秦二良”,根本不是真正的秦二良。
他本名叫石井陆生,是远岛男人来华国后跟当地女人生下的孩子,从小在远岛管辖区域长大。那边的人从小就给他灌输那一套,把他训练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特务。
真正的秦二良是个军人,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杀害了。石井陆生和秦二良长得有几分相似,远岛残余势力看中这一点,便设局让秦二良丢了性命,然后让石井陆生顶替他的身份,混进了部队。
为了不被发现,石井陆生装失忆,还狠心把自己弄成了猪头脸。说自己在战场上受了伤,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组织上给他时间休养,战友们也同情他,谁也没往别处想。
可他能骗过别人,骗不过枕边人。
秦二良的妻子跟他同床共枕好几年,丈夫的细微变化,她比谁都清楚。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睡觉的习惯,甚至身上那颗痣的位置,都不对。
她起了疑心,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终于确认这个人不是自己的丈夫。她打算上报组织,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石井陆生发现了。
刚开始石井陆生试图拉拢她,说只要她闭嘴,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对方也是一名军医,父母都是抗战牺牲的,抵死不从,骂他是卖国贼、畜生。
石井陆生一不做二不休,把大人和两个孩子打晕了,趁夜里放了一把火。房子烧得精光,一大两小三条人命,全部葬身火海。
石井陆生放完火就跑了,假装去山上给妻儿抓野物补身子,回来就对着火堆嘶吼,没人拉着仿佛都要冲进去,人人都道他可怜。
演了一段时间的苦情戏,石井陆生甚至把自己饿瘦了,折磨得不成人样,就算头上的伤好了,也没人看出他不是以前的秦二良了。
但石井陆生还是怕部队里待久了,露出马脚,便借口头风病没好,申请提前退伍,回了户籍所在地河省。
秦二良十多岁就从军了,他爹娘和大哥根本不知道回来的是个冒牌货。可有一个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秋姑。
秋姑是秦家的养女,比秦大良还大几岁。她三四岁的时候,家里吃不上饭,被一袋粮食换到了秦家,给秦家当闺女,帮着带下面的两个弟弟。可以说,秦二良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喂饭、哄睡、洗澡、洗衣裳,全是她的活。
后来打仗又闹灾荒,秦二良为了口吃的投了军。留下的秦大良没条件说媳妇,秦家爹娘便改了口,对外说秋姑是童养媳,两人凑合着成了亲。
“秦二良”回来的时候,秋姑还在城里做工。那几年日子苦,她和秦大良成亲好几年,也只生了个闺女,就是秦玉茹。为了能让闺女吃饱穿暖,秋姑跑去城里给人洗衣服,大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等冒牌秦二良在村里混熟了,秋姑才从城里回来,一眼就认出这人不是她一手带大的二弟。
可秋姑从小在村里长大,大字不识几个,为人直来直去,藏不住话,她当面就问:“你不是二弟,你是谁?”
石井陆生三言两语就把她糊弄过去了,说战场上受了伤,容貌变了一些,记性也差了。
秋姑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秋姑就掉进了井里,淹死了。
巧的是,那天早上,吴桂云正好来秦家借井打水。
吴桂云和秦大良同龄,两人算得上青梅竹马,当初秦家拿不出聘礼,她爹娘把她嫁了别人。婚后没多久,男人就病死了,留下个遗腹子,生下来是个闺女,婆家嫌弃,把母女俩赶回了娘家。
吴桂云为了不被哥嫂嫌弃,抢着干活,天不亮就去挑水,那天她刚推开秦家院子的大门,就看见秦二良把自家嫂子敲晕了,丢进了井里。
吴桂云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喊人,秦二良就发现了,两三步跑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石井陆生把吴桂云拖进屋里,刀抵在脖子上,压低声音说:“你要是说出去,这就是你的下场!”
“听说你还有个闺女吧,自己好好想想,你要是走了,你爹娘、哥嫂会怎么对她?吃不饱穿不暖,饿成皮包骨,还是送别人家当童养媳?”
吴桂云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嘴里不停地重复:“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求你了,放过我!我真没看见!”
石井陆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松了手,不仅放她回去,还帮她把两桶水挑满了。
他心里盘算着,这年头,华国女人最在意的是贞洁。她是个寡妇,要是自己占了她的身子,她还敢有二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