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张桂英瘫痪后。
赵学义在铁皮房伺候她,温雅催他回家的电话就没断过,那时候他俩已经结婚三十多年,赵学义是家庭煮夫,温雅是商界女强人。
电话里她跟赵学义说话都是命令式的。
不许赵学义回赵家。
说老房子拆迁,其他子女都分到房子了,唯独赵学义没有。
说谁得了财产谁负责伺候老人,张桂英生病了有其他子女,咋轮到他回家伺候了?还说家里的小孙子小孙女嚷嚷着要爷爷,让他抓紧回家。
张桂英死之前,赵学义正在跟温雅闹离婚。
不知道后来离了没。
想到上辈子,张桂英觉得有点愧对赵学义。
上辈子老房子拆迁,家里的面积只够选五套房子,那会儿秋枝已经失踪,家里剩下六个孩子,五套房实在没法分。
她想着温家条件好,赵学义不缺住的地方,房子就没分给他,只给了他5000块钱的人头费。
但她承认。
做这个决定有不喜欢温雅的原因,也有赌气成分,上辈子她一直对老五入赘温家的事耿耿于怀。
张桂英难得自省了一下。
但也就反省了三秒。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婆,能把一堆儿孙拉扯大已经不容易了,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咋了?
她后来车祸的三百万赔偿款,可都是平分的。
她敢说她对每个子女的付出,都比子女们回报她的多,她问心无愧,没啥好亏心的。
但她也不想赵学义这辈子还当小白脸。
张桂英委婉问道,“老五,你觉得刚才那姑娘咋样?”
“……”
赵学义记恨温雅嘲讽他没对象,咬着牙气愤地说,“贪小便宜,不是啥好人,脸皮还厚,我都不认识她,就让我请她啃猪蹄。”
“卖卤肉多辛苦啊,我跟二毛秤砣每天天不亮就去肉联厂拉肉,回来后一刻都不敢停就开始处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也就中午吃完饭那会儿不咋忙,有时间轮流休息一会儿。”
赵学义越说越生气,“我们仨累成狗为了啥啊?不就是为了挣点钱吗,我又不傻,咋可能白送猪蹄给她啃,想啥呢!”
“……”
没错。
老大不傻。
他只是纯瞎而已。
秤砣和二毛无语了。
张桂英嘴角也抽了一下,不死心继续问,“别的呢,你觉得那姑娘长得咋样 ?”
“那谁注意了!”
赵学义还在气头上,火大地说,“每天来买卤肉的人这么多,谁能记得每个人长啥样啊。”
“……”
这回张桂英也无语了。
她看着老五没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眼睛,都不知道该说啥了。有心提醒他离温雅远点吧,又怕他原本没对温雅上心,被她提醒后反而注意起这个人。
“妈你咋不说话了?”
张桂英回过神,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在客运站上班的时候,有没有女孩问你处对象了没有?”
“有啊。”
“你咋说的?”
赵学义得意洋洋,“她们不就是想嘲笑我没对象吗,我才不会如她们的意呢。所以我对外都说有对象,嘿嘿,我聪明吧?想挖苦我,门都没有!”
“……”
张桂英狠狠搓了把脸。
丫的。
她就说在客运站上班的时候,赵学义顶着这么好看的脸,咋一个对象都没处过。
原来是这样。
这家伙完全是凭实力单身。
张桂英嘴皮子这么利索的人,硬是被赵学义气无语了,好半天她才竖起大拇指,皮笑肉不笑地夸了一句,“牛,你真牛!”
“那当然,妈你知道我最牛的地方在哪儿吗。”
“哪儿?”
“床上!”
张桂英瞬间沉了脸,正要审问赵学义对谁耍流氓了,就瞧见赵学义抬头挺胸,自信满满地说,“给我张床,我能在床上睡两天两夜不带动弹的,你说我牛不牛?”
二毛,“……”
秤砣,“……”
张桂英,“……”
张桂英及时收回了四十米的大刀。
看着赵学义呲着大牙无忧无虑的傻样,张桂英又搓了把脸,黑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妈的。
这缺心眼的货谁爱要谁带走,她是不管了。
张桂英跟温雅上辈子没一起生活过,但做了几十年婆媳,对她还是有点了解的。温雅父亲退休军人转业的市局领导,母亲是人民医院的骨科大夫。
作为家中独女,温雅从小娇生惯养,是有点倔脾气在身上的。
张桂英料定她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
被气走的第二天,温雅就又找来了。
她今天打扮的更好看了,快入冬的天,她硬是就穿了件单薄的羊毛衫,搭配一条黑红格子的毛呢伞裙,脚踩黑色小皮鞋,外头套了件红色羊绒大衣。
卷发散在肩膀,精致的妆容弥补了平淡的五官,往那一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这富贵的打扮。
看的赵学义瞬间激动起来。
老天爷听到他的呼唤了吗?终于派个有钱的女同志来拯救他于水火了吗!
“女同志,你买啥啊?”赵学义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
温雅被跟昨天截然不同的待遇整懵了,她轻咳一声,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拿昨天的五花肉。”
“嗯?”
“你忘了?昨天我让你请我啃猪蹄,你骂我占你便宜,还说我不学好,我一气之下就走了,肉都忘拿了。”
“……”
赵学义想起来了。
是她啊。
赵学义打量着温雅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再看看她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心里更不舒服了。
这女的看着挺有钱的啊。
这么有钱干啥还要他请啃猪蹄呢。
这就是越有钱越抠?
赵学义给温雅补了两斤卤五花肉,温雅提着肉却没立刻走,吸口气大着胆子问,“赵学义,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干啥?”赵学义立刻警惕,不会又想占他便宜吧?
“晚上有空,咱俩一起去看电影呗?”
“……”
赵学义有点生气。
他们俩都不认识,这女的咋总是想让他吃亏啊,赵学义黑着脸拒绝了,“没空,晚上生意忙!”
“那明天上午呢?”
“明天上午生意也忙。”
温雅气够呛,“那你哪天有空?”
“……”
赵学义差点被问哭了。
之前骑三轮车摆摊的时候,他每个周日还能休息一天,自从开了店,周日反而比平时更忙,仔细想想,他都一个多月没休息过了。
这女的哪疼往哪戳啊。
赵学义捂着胸口,愤愤地说,“哪天都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