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风早就看透了，都六十了，什么不明白，孩子有就有，没有也不遗憾了，沈临风已经知足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秀芳就是有一种魔力，说她多美谈不上，这些年操劳下来，她看上去比同龄人并不显多年轻，可沈临风就是觉得她好。
那种好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她身上有一种东西，别人没有，只有她有。陈秀芳那些听上去有些傻气的话，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不服输的劲儿，她看他时眼底漾开的柔软，都让他觉得踏实、安稳、妥帖，让他觉得这日子有了根。
陈秀芳被他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了一句：“那你以后，还想去别的地方么？”
沈临风在她发顶轻声开口：“不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陈秀芳没有再说话，把脸重新埋进他的怀抱里。
沈临风靠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现在多好，有情投意合的伴侣，有孝顺的儿女，有不多但足以维持生活的积蓄，马上还要有第三代了，我们的日子像不像神仙！”
听着他这么知足，陈秀芳的幸福感也提升不少，本来今天得知史玉清怀孕后心情就大好，现在夫妻琴瑟和鸣，她更是心花怒放，觉得生活充满了奔头。
“好了，不闹了，说正经的。”沈临风闹够了，开始说正经事，“老婆，咱们现在这个岁数，吃得太好未必是好事。尤其是悦悦，不能瞎补。贫血不严重，正常吃饭，多吃点红肉、菠菜、动物肝脏就行。鸡汤什么的，偶尔喝一回可以，天天喝反而油腻，容易上火。”他停了一下，语气郑重了几分，“咱们呀，也得注意。咱们这个年纪，饮食清淡些，少油少盐，多吃粗粮，身体才能撑得住。”
陈秀芳听着，他说的头头是道，跟养生博主说的差不多，心里又暖又想笑，回头看着他：“你说得对，你是专业的，以后都听你的。”
沈临风一本正经地回道：“我说的对就得听我的。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毛主席说的。”
陈秀芳更不明白了，知道他没啥好话从床上坐起来穿衣服。
沈临风拉住她，“毛主席1944年就在《为人民服务》中说了，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不管是什么人，谁向我们指出都行。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想起来没，我说的对，就得按我说的办。”
陈秀芳一边套上毛衣一边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倒记得清楚，还搬出毛主席来了。”她回头看他，“那你到底是夸我呢，还是拿话堵我呢？”
沈临风靠在床头，也笑了，慢悠悠地说：“夸你？当然也夸你。你愿意听我的，那是你思想觉悟高。但你也得承认——我说的对，才值得你听。”他摊了摊手，“我这是实事求是的态度，不搞个人崇拜。”
陈秀芳白了他一眼，起身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行了行了，你觉悟最高，行了吧？不过——”她指了指他的肚子，“伟人可没说允许赖床。赶紧起，我去熬粥，一会儿凉了可别怪我没叫你。”
沈临风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朝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得令，这就起。觉悟高是一方面，身体更是革命的本钱，吃饭是头等大事。身体垮了可不行。”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要是累垮了，我亲爱的老婆大人就要受累了。”
陈秀芳没理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她把淘好的米倒进去，用勺子搅了搅，盖上锅盖。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一把小葱、一小块瘦肉，准备做个蛋饼，再炒个肉末。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做什么，心里已经把时间算得清清楚楚。
沈临风从卧室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没再说什么。他走过去，自己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慢慢喝着，看她在灶台前忙活。
粥熬好了，蛋饼也出锅了，肉末炒得喷香。陈秀芳把其中一部分分装进两个保温饭盒里，装进袋子里。
沈临风看着她把饭盒装好，终于开口了：“你这是给王浩他们送过去？”
陈秀芳头也没抬：“嗯，悦悦不爱吃早饭，我怕她自己在家又糊弄。”
沈临风已经坐在桌前，他放下水杯，语气不重，但很认真：“你这样不好。”
陈秀芳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觉得是心疼他们，可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做的合不合人家胃口？万一哪天他们不爱吃了，你怎么办？天天送，他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反倒成了负担。”
陈秀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沈临风说得有道理，可她又想到史玉清昨天的难受样儿，自己一个做婆婆的不闻不问是不对的，万一她早饭随便对付一口，心里还是不踏实。
“悦悦本来就不好好吃早饭，爱吃了吃一口，不爱吃就不吃，我这不是怕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不健康吗？”
沈临风走过来，把饭盒袋子放在桌上，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生儿育女是人家自己的事，你不能替她操一辈子心。”他想了想，“要不，给他们请个保姆吧。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得费人呢？你也能解放出来。”
陈秀芳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放下：“行，今天的饭我先送过去，我跟他们商量商量。”她把饭盒重新装好，拎起袋子，换了鞋。
沈临风站在门口，看着她弯腰换鞋的背影，嘱咐了一句：“路上慢点，别着急。”
陈秀芳直起身，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知道了，你慢慢吃，粥在锅里。”
门关上了。她提着饭盒走在路上，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
她行色匆匆，心里一直想着沈临风说的话。
请保姆？
她还没具体想过，不知道史玉清会不会愿意！